嗡——！
那柄悬在眉心前、蓄满了决死之气的惨白剑芒，在这一刻猛然定格。
虚幻的枪锋上，焦黑的纹路开始泛起微光。
那股残留在本源里的杀伐意志，在跨越了生死与维度的界限后，终于在这具年轻而冷硬的躯壳前，找到了最后的锚点。
它没有溃散，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交接。
轰！！
剑芒自最锋利的针尖处，悍然崩碎！
亿万道被死志禁锢的雷霆粒子，在得到承诺的这一瞬，化作了一道通天彻地的靛色光柱，自识海上空轰然垂落！
靛蓝色的光柱中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金雷纹，不再有丝毫的抗拒，如九天瀑布，笔直地砸进了明道的气海中央！
咔嚓！
伴随着一声冥冥中的脆响，一枚通体缠绕着金色电蛇的棱形种子，深深扎根在了气海的沃土之中！
雷系法则，落根！
轰隆隆——
整座识海在这一刻疯狂扩张，边界向外生生撑开了一整圈。
青火、幽冰、青木、靛蓝空间、暗金雷霆！
五条截然不同、却同样庞大沉重的法则螺旋，在中央两枚大道种子的统御下，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
五螺旋同转！
相生相克，攻防自洽！
……
现实世界。
两名近卫军尖兵正巡逻，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一颤。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一名尖兵骇然转头，还没等副手答话，一股战栗感便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
他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整张面孔被映照成一片近乎妖异的纯银。
“轰——！！”
两千米高空之上，天城上方的铅灰色云海，被一道自医疗中枢冲天而起的巨大银白光柱，生生撕成两半！
光柱破入平流层，狂暴的游离电荷在十万分之一秒内，将整座天空的大气彻底电离！
那不是普通的落雷，那是覆盖了整座天城上空、宽达数十公里的弧形极光！
紫白的电弧如万千条发狂的怒龙，自天城中央的世界树树冠顶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炸射！
苍穹如幕，雷作极光！
厚重阴沉的云层内侧，被电离出的高温生生灼烧出一片片焦黑而璀璨的琉璃残迹。
城头之上。
赵虎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条石上，手里拎着半块行军干粮，正跟脚边蜷缩着的大地泰坦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淡。
极光炸裂的瞬间。
狂暴的气浪将他头顶的军帽直接掀飞，满头钢针般的短发在电荷的吸引下根根倒竖。
赵虎猛地扭头，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苍穹之上纵横交错的万道奔雷。
天地之间，雷音滚滚。
没有杀气，只有一股昂扬到了极致、足以将整片深海生生煮沸的铁血战意！
赵虎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
这位向来不知愁滋味的黑脸汉子，突然仰天爆出一声痛快到了极点的狂笑：
“哈哈哈！好！好啊！！”
他猛地跨前一步，蒲扇般毛茸茸的粗糙大手扬起，重重一巴掌，狠狠拍在大地泰坦那块粗粝厚重的脊背甲壳上！
砰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赵虎指着那片照亮半个华夏北境的万丈极光，眼眶通红，笑得眼泪都崩了出来，嗓门扯得整座外城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他娘看见没有？！”
“那一枪——”
“在国长身上活着呢！！”
……
极光的最后一抹残弧在穹顶边缘燃尽。
明道掀开眼帘。
视线落下的第一处，是歪倒在合金床头的龙景川。
老将军身躯侧倾，半边陷在压瘪的白色枕芯里。方才还如冷硬精钢般绷紧的面孔，此刻苍白如纸，唇角微张，只有喉管深处溢出的微弱气音在断续起伏，短促而散乱。
那只原本死死扣在明道腕骨上的枯瘦右手，无力地滑落在床沿，掌心磨砺了一生的粗茧被先前的雷火炙出了一层焦死蜕皮。
“快！升压泵！接纯氧导管！”
一道白影如离弦之箭般从门侧扑了过来。
孙思源连白大褂的纽扣都没顾上扣齐，他甚至没空揉一下，右手已抄起一支泛着淡金微光的长柄神经探针，毫不犹豫地刺入龙景川颈侧的大动脉旁；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则死死切住了老人枯瘦的腕关。
后方两名军医助理脸色煞白地拖着生命体征维持箱冲上前，导管、电极贴片、液氮冷敷垫在一瞬间将整张病床淹没。
检测探针的液晶屏上，原本笔直下滑的红线猛烈地波折跳荡起来。
尖锐的蜂鸣声终于缓和，化作短促而平稳的滴答声。
“心率三十六……四十二……五十五。”
足过了二十秒，他才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前混着冷汗的白沫，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微腥的浊气：
“命吊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负手立在床侧的明道，嗓音短促：“生命体征平稳，中枢神经遭到超负荷电流冲刷，脑桥部位有大面积代偿性应激钝化。属于深度休克，至少需要在无菌休眠仓内静养三到五天。”
明道垂手立着，静静看了一眼龙景川垂在床沿的右手。那道原先生生楔在老人延髓深处、如附骨之蛆般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暗金印记，此刻已然彻底空瘪。
抽干了。
这位戎马花甲的老将，真的一点防身的底子都没给自己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