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虚空被对撞的余波挤压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极远处的壁障边缘，甚至浮现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赤金涟漪。
现实之中，明道右臂的衣袖寸寸碎裂，化作焦黑的飞灰飘落。
整条手臂的皮下，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剧烈凸起、搏动，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微小血雾。
病床上的龙景川面如金纸。
老人的呼吸在短短两秒内停滞，胸口那道陈旧的凹陷伤疤泛起死灰，整个人如狂风中摇曳欲灭的残烛，仅凭着胸膛深处的一口悍气，任由那股抽离之力刮削着自己的骨髓。
“想烧我……”
明道微垂的眼帘深处，闪过一抹森然冷光。
他没有调动大道御甲去强行压制，御甲能御外敌，却平不了自身识海内的内耗。
一旦动用大道之力蛮横碾压，龙景川那缕本就微弱如游丝的本源印记，会在瞬息间被震得神形俱灭。
那是老将军拿命换来的东西，容不得半点糟践。
“定。”
识海核心，一直静默悬浮在最上方的银白精神网，动了。
那是明道自参悟LV7精神法则以来，从未在生死实战中施展过的至微形态——精神共鸣桥。
千亿条比神经元细致万倍的银白丝线，自虚空深处无声垂落。
它们宛如一根根剔透而极寒的导管，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雷与火疯狂冲撞的夹缝之中。
微观维度里，每一条精神丝线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颤，强行将火系螺旋的暴烈拆解成温顺的纯阳热力，又将雷霆印记中桀骜游离的电弧逐一梳理抚平。
两团彼此憎恶排斥的太阳之间，被硬生生架起了一座四通八达的水晶栈桥。
火顺着丝线流淌，雷沿着凹槽蔓延。
暴走的极阳对撞在极度的精准微操下，被生生遏制住了自爆的余势，一丝丝极淡的暗金雷纹，开始试探性地缠绕上纯青的火苗。
宋开明手中的仪器读数终于从濒死红线上跌落了一个格度。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下有些发软，虚脱地靠向墙边。
成了？
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异变突生！
轰！
一道惨白如丧仪麻布的剑芒，在明道的识海中央悍然炸开！
那根本不是能量的攻击，那是一段沉淀在雷霆本源最深处、早已与神魂融为一体的——战斗记忆残影！
富士山下。
雷光漫天，血雨倾盆。
六阶巅峰的东瀛剑御武士手持妖刀，漫天撕扯的剑气近乎将华夏防线切割成碎片；而在万仞云霄之上，一骑绝尘的曜天金雕脊背上，满头白发的老将双手紧握合金长枪，眼中没有退路，没有求生，唯有一股将满腔热血彻底化作焦炭的必死之志！
那一枪，他舍弃了活路。
那一枪，他把整条雷系法则当作柴火点燃。
那一刻老将对准强敌的极尽杀伐，连同那一枪穿心时的绝对死寂，在这一刻被精神共鸣桥完整激活！
惨白的剑芒自记忆的深渊中暴起，它不辨敌我，只是循着本能，向着任何胆敢触碰这段因果的外来意志，发起了无差别的决死一击！
嗤！
识海的精神海壁在接触到这道惨白剑芒的瞬间，被直接扎穿了一个针孔大小的孔洞。
现实世界中，明道身形猛地一晃，唇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病房内的温度，莫名跌入了极寒。
无边无际的窒息感如万顷泥沼般覆顶而来。
明道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踩空了悬崖，正朝着那个被刺穿的细小孔洞疯狂下坠。
耳边没有风声，只有千万将士临死前的咆哮，只有富士山焦土上散不去的血腥，以及龙景川在掷出那一枪前，在胸膛深处发出的最后一声沉闷咆哮：
“给老子……死！！”
意志层面的压迫，如同溺水者肺部灌满了铅水。
凡是想要承接这份力量的人，都必须先在这柄由死志淬炼出的锋刃面前，交出自己的胆魄。
你接得住吗？
你配不配拿这一枪去继续杀敌？！
神魂在疯狂下坠，下坠了三寸，明道的脚掌在虚空中重重一踏。
咚。
如同巨锤砸落冻土，识海内的下坠之势，被一双无形的铁脚生生踩停！
识海的虚无风暴中，明道的身影浮现而出。
他没有披挂大道御甲，甚至散去了周身环绕的五系神芒。
在这片被惨白剑芒照亮得宛如灵堂的识海里，明道身躯笔直，一步迈出。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泛起沉重的波纹。
第二步。
惨白的剑气刮过他的神魂，带起道道透明的涟漪，但他连眼角都未曾抽搐半分。
第三步。
第四步。
他就那样平平静静地迎着那柄散发着滔天杀意、随时能将凡俗神智绞碎的剑锋，走到了它的正前方。
停步。
剑尖距离明道的眉心，不足一掌。
凌厉的杀伐之气刺得他眉心生疼，惨白的光芒倒映在他漆黑沉静的眸子里，如同一抹永不消融的雪。
他就站在那里，看清了剑气上每一道由法则燃烧形成的焦黑裂纹。
他也看清了那枪尖后方，属于一个六十二岁老人宁为玉碎的军人脊骨。
三秒之后，明道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
残影微微震荡。
“你是他用一条法则，换来的那一枪。”
虚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明道的目光穿透惨白的光斑，直视着那团暴躁不熄的死意，一字一顿：
“我不会浪费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