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天痕仙主摇了摇头，神色迷茫。
“不知道！”
“这是羽化仙主查了无数岁月，最后得出的答案。”
天痕仙主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力的恐惧。
“梦里的人，永远没办法在梦里把自己摇醒。”
“即便是羽化仙主那等无上之主能看见这些，可看见了又如何？他自己也还在这场梦里。”
“他没办法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到梦外面去。”
“所以，是真是假，无人能定。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证实。”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轩启耳中。
“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这场梦有一个开头。”
“在那个开头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不存在。”
“一方真正无始无终、理所当然的天地，是不会有开头的。”
“我们在开辟世界的时候，是在已有的混沌中开辟的。可世界开辟之前，混沌存在，时间上游的因果都在，还能接着往前回溯。”
“可这个世界，在那个节点之前，连混沌都没有，无法‘往前’。天地、混沌、连同回头张望的我们，是在同一个瞬间，凭空一齐诞生的。”
“这不像开辟，倒像一场开始的梦。”
天痕仙主看向了轩启。
“所以这方天地有问题！它有一个终极起源，绝不像我们一直以为的那样，亘古不变、理所当然。”
轩启听到这里，眼底那丝漫不经心终于敛去了一分。
天痕仙主却像是打开了压抑多年的话匣子，再也收不住。
“就为了这一句话，各家明争暗斗了多少岁月。”
“有人推测，我们活在一位至高存在的一场大梦里；也有人推测，这方天地是被谁圈起来养的一缸鱼，我们都是缸里的鱼虾；还有人推测，我们不过是某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推测什么的都有，可没有一个人能证实。”
轩启看向天痕仙主，慢悠悠地道：
“所以，你们是靠着混沌珠确认了这方天地的异常，这才想要去探查它的起源？”
天痕仙主点了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方程道友，这方天地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我等芸芸众生，究竟是真是假？求方程……前辈，给在下一个准话。”
轩启看了他一眼，神色怪异。
小伙子，问题可比你想的要严重得多啊。
梦？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轩启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天痕仙主的心随着他这个动作提了起来，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轩启不说，他也不敢再问。
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殿内静了片刻，轩启这才重新开口，语气散漫。
“羽化仙主在内的那些无上之主，他们能察觉到这些东西，所以你们这才开始了对混沌珠起源的调查。”
天痕仙主点头。
“是。只是……查不动。”
“哦？”
轩启眉梢一挑。
“因为有人不许查。”
想到那个人，天痕仙主眼中闪过几分不解。
“不周天主亲自下的法旨，任何人都不得干涉混沌珠的因果。”
闻言，轩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得干涉混沌珠的因果。
这世上与混沌珠因果缠得最深的，便是九天道宫。
混沌珠供在九天道宫，历代宫主守着它，如今又认了秦绯为主。
谁动九天道宫，谁就是在动混沌珠的因果。
轩启开口道：
“所以一个混元境宫主坐镇的道统，能让你们这几家有无上之主坐镇的势力围了一圈观察，又没有人敢真的动手，是因为不周天主下的命令。”
天痕仙主苦笑点头。
“前辈明鉴。我等能做的，只有一个等字。”
“让一切顺着因果走，顺其自然，只盼着能循着混沌珠自己的轨迹，摸到那背后的真相。”
“毕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事关我等究竟是真是假、是存在还是虚无，这种事谁敢有半分马虎？”
轩启不置可否。
“你们几家放下成见，联手探索天荒之地，是在秦绯被混沌珠强行带走、逼近天荒之地之后，才定下的，对吧？”
天痕仙主瞳孔微缩，随即点头。
“不错。在那之前，各家只是各自盯着，谁也不肯先迈那一步。直到秦绯那一出……我们才确定天荒之地有问题。”
“古往今来，能让混沌珠复苏共鸣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把它带回九天道宫的那位史上最强宫主，另一个就是秦绯。”
“那位宫主，为了突破太初境，在混沌珠的引导下去了天荒之地，就此失踪。”
“如今秦绯又被混沌珠护着、强行带往天荒之地。”
“两个能让混沌珠复苏共鸣的人，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天痕仙主的声音发紧。
“那天荒之地里一定藏着什么。藏着混沌珠的起源，也藏着…… 我等想要的那个答案。”
大殿之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轩启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痕说的这些，他都听了。
至于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这帮家伙，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能察觉到这些？
不是他轩启看不起他们，而是这些人真的不够格！
除非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让”他们察觉，把这些人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引向同一个地方， 引向……天荒之地。
轩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起眼看向天痕仙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天荒之地嘛……”
“我可以去一趟。”
天痕仙主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强压着激动，起身郑重行礼。
“前辈肯出手，此事、此事便有指望了！”
轩启摆了摆手，没接这话。
……
另一边。
九天道宫，秦绯的住所。
“你谁啊？”
慕秋楠秀眉微蹙。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没有半分征兆，没有一丝气息波动，就好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慕秋楠瞬间汗毛倒竖，如同炸毛的猫。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男子，眼神警惕到了极点。
那男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对着慕秋楠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慕宫主，久仰大名！”
慕秋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慕宫主？
谁？
我吗？
她如今顶着秦若瑶那张脸走在九天道宫里，人人见了，都该叫她一声秦师妹。
这人张口，叫的却是“慕”。
还是……宫主？！
慕秋楠：“？？？”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九天道宫宫主叫顾望舒，她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