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痕仙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重重禁制无声落下,把整座殿宇封了个严严实实,万物沉寂。
白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这是要干嘛?杀人灭口?
做完这一切,天痕仙主才看向了轩启,神色复杂。
这位羽化仙庭的太初仙主,此刻脸色竟白得吓人。
“方程道友,你可知,你问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些颤抖。
“这个问题,古往今来,不周天域没有任何人敢真正把它说出口。”
“因为这个问题会颠覆我们过往的一切认知!”
轩启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天痕仙主说下去。
天痕仙主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也罢。道友是从外面来的人,这世间,若还有谁能给在下一个准信,恐怕也只有道友了。”
闻言,轩启眉梢微动,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说说看。”
天痕仙主神色郑重了几分。
“我羽化仙庭的那位无上之主,曾亲自出手,推演了这颗混沌珠无尽岁月。”
“查到最后,羽化仙主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方天地,有问题!”
轩启眨了眨眼。
“就这?”
天痕仙主忍不住苦笑一声。
“道友莫急。”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敢问道友,你做过梦没有?”
轩启点头。
“做过。”
天痕仙主继续道:
“在梦里,你梦见一座城,城里有街、有铺子、有来往的人。你随手拉住一个人问他从哪来,他能清清楚楚告诉你,他住在哪条巷、家里几口人、祖上是做什么的。这些桩桩件件,都有来历,天衣无缝。”
“可这个人,这座城,其实都是你梦里凭空诞生出来的,对吧?”
“在你做这个梦之前,它们根本不存在。”
天痕仙主竖起一根手指。
“羽化仙主探查混沌珠,查到的就是这件怪事。”
“诸天万界中,无论贵贱,哪怕一粒沙、一颗石子,顺着因果源头回溯,都能查到它的起源。”
“唯独混沌珠,查不到。”
“一直往回查,查到一个古老到没有年月记载的时空节点,混沌珠的因果突然就消失了。”
“不是被斩断、抹除的。斩断因果会留下断口,被抹过的过去,再干净也留痕。”
“那一处,什么痕迹都没有。它不是被谁抹去了源头,而是在那个节点之前,压根就不在这方天地里。”
“那个时空节点之后,混沌珠就落到了九天道宫以前的那位宫主手里,此后一直供在九天道宫。”
轩启点点头。
那位宫主,显然就是九天道宫的那位史上最强宫主,也是他将混沌珠留在了九天道宫。
天痕仙主盯着轩启,一字一句。
“那个时空节点之前,诸天万界根本就没有混沌珠。”
“混沌珠就像……”
天痕仙主脸上多了几分犹豫之色,最后坚定地开口。
“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把自己枕边一件真实的物件,稀里糊涂带进了梦里。”
“梦里别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梦境衍生出来的。唯独这个混沌珠,是从‘梦外面’掉进来的真东西!”
天痕仙主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在梦里,梦到金山银山、天兵天将,看着再威风,可等到醒来之后,一切都会消失。因为这些东西起源于梦,受制于梦。”
“可混沌珠不一样,它仿佛是一个异数。这方天地的规则根本无法限制混沌珠。”
“即便是羽化仙主也难以窥探混沌珠的底细。”
“梦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比梦本身还硬、还要真实?梦都把你衍生出来了,还能管不住你?”
“被抹了来历的东西,终究还是梦里的东西,照样受梦的管束。”
“唯有从梦之外掉进来的真实之物,梦才无法管束。”
天痕仙主的声音开始发颤。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混沌珠压根就不是梦中的东西,混沌珠不属于这方世界。”
“混沌珠比这场梦还要真实,它的维度比这方世界更高!”
大殿内,那炉静神香被定在原地,烟柱僵在半空,衬得整座殿宇死寂得可怕。
轩启慢悠悠抿了口茶,神色没什么波澜,心里却轻轻 “啧” 了一声。
这群人明明连 “无妄” 两个字的边都摸不到,硬是靠着一颗混沌珠,把窗户纸捅到了这个份上。
轩启放下茶盏,平静地看向天痕仙主。
“仅仅是这样,就怀疑世界有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过牵强了?”
“你前面说的,因果抹除会留下痕迹,也可以解释为抹除因果的那个人,对方的层次远远超越了羽化仙主,羽化仙主无法察觉。”
“比如你这个太初仙主抹除的因果,太初境之下的存在就无法察觉到任何异常。”
闻言,天痕仙主叹了口气。
“这些我们自然也想到了,如果只是如此我们也不会怀疑这个世界有问题。”
“那个节点,究竟是这场梦的开始,还是被一位高到我们无法观测的存在斩出的断口。我们分不清。”
天痕仙主看向了轩启。
“可羽化仙主在追溯混沌珠源头时,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自己。”
“道友,我方才问你,人做的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轩启想了一下,缓缓道:
“从人睡着后,梦起的那一刻。”
天痕仙主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在那一刻之前,梦里的城、梦里的人、梦里的一切,全都不存在。”
“羽化仙主探不到混沌珠的源头,后来他顺着因果,去探查这方天地的源头。”
“然后,他查到了。”
天痕仙主的嘴唇都在发白。
“和混沌珠一模一样的一个时空节点。”
“分毫不差,就是同一个瞬间。”
“在那个时空节点之前,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不周天域,没有九天道宫,没有羽化仙庭。”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也没有,正在推演这一切的羽化仙主,他自己。”
天痕仙主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山压下来。
“在那个时空节点之前,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你,我,羽化仙主,乃至整个不周天域,都还没有被‘做’进这场梦里来。”
“我们是从那个时空节点开始,才一起‘开始’的。”
“我们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这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