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动她的大哥,管他是金枝玉叶还是天潢贵胄,这笔账,她福宝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定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好好尝尝苦头!
福宝攥紧了小拳头,眼底淬着冷冽的锋芒,一路循着踪迹摸到了七皇子裴景安落脚的悦来客栈。
确认那罪魁祸首还在店内,她脚步轻捷如狸猫,悄无声息绕到后院马棚,扫了眼四下空无一人,当即掏出火折子,指尖一捻便引燃了堆在角落的干稻草。
火苗借着风势瞬间窜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不过片刻就裹住了整个马棚。
“走水了!马棚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凄厉的呼喊刺破客栈的宁静,食客、伙计、掌柜慌作一团,争先恐后往外涌,入目便是马棚处烈焰冲天,火星子噼啪乱溅,众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音陡然炸开:“快保护七殿下!万万不能让七殿下出事!”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七皇子乃是当朝贵胄,府邸就在京城腹地,锦衣玉食享之不尽,怎会屈尊降贵住这寻常客栈?莫不是认错了人?
“二楼那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公子,就是七殿下裴景安!绝不会错!”又有人高声指认,语气笃定。
此时裴景安刚整理好衣袍,打算趁着混乱脱身,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众慌乱的百姓团团围住,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想躲都躲不开。
“我的天,真是七殿下!看那衣饰气度,错不了!”有人定睛一瞧,当即惊呼出声,“大伙快护着七殿下撤离此处,莫要被火势伤了龙裔!”
不少人还处在懵圈状态,七皇子深居宫中,极少在民间露面,认得他真容的人本就寥寥,此刻被火势和呼喊搅得心神不宁,只能跟着人流乱转。
裴景安脸色铁青,满心烦躁,顾不得仪态慌忙往楼下冲,身后一群百姓亦步亦趋地跟着,活像一串甩不掉的尾巴。
“一群蠢货!不去救火,跟着本宫做什?”他厉声呵斥,眉宇间满是皇子的骄纵不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应和:“对!救火!快救火!”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乌泱泱掉头,举着水盆、水桶朝着马棚冲去,场面愈发混乱。
贴身侍卫周强牵着一匹马快步奔来,脸上满是焦灼:“殿下,您的马车已被烧成废木,万幸马只是尾巴被燎到,并无大碍,还能骑行!”
裴景安嫌恶地瞥了眼焦黑的马尾巴,满心晦气,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冷声喝道:“走!速速离开这鬼地方,免得沾了一身霉运!”
“是!”周强连忙牵住马缰,护着他往客栈外走。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裴景安的马蹄刚踏出客栈门槛,隐匿在街角暗处的福宝,手腕微翻,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脱手而出,精准扎进马腹。骏马吃痛,瞬间疯癫起来,仰头嘶鸣,前蹄腾空,疯狂尥蹶子。
裴景安大惊失色,死死攥着缰绳拼命安抚,可受惊的马儿根本不受控制,剧烈颠簸之下,他重心一失,硬生生从马背上狠狠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藏在暗处的福宝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解气的笑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轻快地往家走去,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裴景安,最终是被手下狼狈地抬回皇子府的,经太医诊治,竟是摔断了肋骨,医嘱静养半月,严禁下床出门。
次日一早,这件奇闻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街头巷尾全是议论声。
“你们听说没?昨晚七皇子屈尊住悦来客栈,不光马车被烧得精光,连马尾巴都被燎没了,笑死人了!”
“七殿下住客栈?莫不是微服体察民情?可这体察的也太狼狈了吧!”
“哪是意外啊!我听客栈的伙计说,殿下回府时马儿突然受惊,硬生生把他摔下马,伤势重得很!”
“不止呢!有人在马背上发现了暗器痕迹,摆明了是人为暗算,不是天灾!”
百姓们越传越玄乎,绘声绘色地脑补着当晚的场景,语气里满是猎奇。
“这可是在天子脚下,竟敢暗算皇子,怕不是活腻歪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七殿下平日里树敌太多,遭人报复了!”
这一日,七皇子裴景安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与焦点,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全是关于他的议论。
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涌动,文武大臣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直到御辇声响,裴帝缓步踏入大殿,众人才瞬间噤声,垂首肃立。
裴帝扫了眼底下神色各异的臣子,眸底闪过一丝疑惑,沉声问道:“诸位爱卿方才议论得这般热闹,所为何事?”
众人皆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龙颜。
裴帝目光一转,落在位列前排的莫玉宸身上,语气微沉:“莫爱卿,你来说,方才众人都在议论何事?”
莫玉宸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恭敬,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陛下,臣等方才,是在议论昨晚悦来客栈发生的异事。”
裴帝闻言眉头微蹙,面露讶异:“悦来客栈?不过是家民间客栈,能闹出什么动静?”
莫玉宸神色一正,一字一句清晰回禀:“回陛下,昨晚悦来客栈马棚突发大火,烧毁了七殿下的马车,还燎伤了殿下坐骑的马尾;殿下返程途中,坐骑又遭贼人暗器偷袭受惊,致使殿下坠马摔伤,据闻伤势颇为严重。”
裴帝听罢一愣,随即面色沉了下来:“老七无故去民间客栈做什么?”
“回陛下,坊间传言不一,有人说殿下是微服体察民情,有人说殿下是私会友人,更有传言,称贼人是蓄意暗杀殿下。”莫玉宸措辞谨慎,句句得体。
裴帝沉默片刻,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冷声下令:“朕知道了。此案交由京兆尹彻查,务必将纵火、暗算殿下的贼人捉拿归案,严惩不贷!”
对七皇子裴景安为何夜里出现在客栈只字不提。
“陛下圣明。”莫玉宸躬身领旨,心中却早已了然真相。
而此时,被裴帝下令追查的“贼人”,正陪着两个小团子在庭院里嬉闹。
莫博文与莫思彤这对小兄妹,最黏这位小姑姑福宝,只要福宝在家,必定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小姑姑”喊得甜腻。福宝也对这两个侄儿侄女疼到心坎里,每日变着法子陪他们玩耍,各式新奇玩具、可口点心,全是她亲手置办。
莫玉宸从朝堂回府,二话不说便将福宝叫进书房,关上房门后,脸色凝重地盯着她:“昨晚悦来客栈的火,是你放的?那枚暗器,也是你所为?”
福宝小脸一垮,露出几分委屈,却还是挺直腰板点头承认,语气带着不服气:“是我。谁让他裴景安派人暗算大哥?昨晚不过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若是他今后再敢动我们莫家半分,我定要了他的命!”
莫玉宸又气又急,压低声音呵斥:“糊涂!那可是当朝皇子,是天潢贵胄!昨晚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龙颜大怒之下,你迟早会被揪出来,到时候整个莫家都要受你牵连!”
沉默片刻,他放缓语气,眼底满是担忧与无奈:“他纵然有错,也该由陛下圣裁,由律法处置,你这般私自行动,实在是铤而走险。”
福宝在心底小声嘀咕,只觉得大哥太过迂腐,皇权压顶,若是一味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可看着大哥眼底的关切,她还是乖乖低下头,软声应道:“大哥放心,福宝知道错了,今后再也不这般冲动行事了。”
莫玉宸看着眼前倔强又懂事的小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语重心长:“傻丫头,大哥不是怪你护着家人,是怕你出事。我们莫家兄弟再得陛下恩宠,终究只是臣子,在皇权面前,臣子如浮萍,随时都可能被舍弃啊。”
福宝抬眸望着大哥,重重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大哥,我记住了,我都懂。”
是啊,皇子终究是皇子,血脉天定,尊贵无双。而他们这些臣子,纵使荣宠加身,也不过是皇权之下的棋子,半点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