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突破造化期巅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星空山。
他从静室中走出,一路穿过天机阁的长廊,来到星空山最高处的石台。天雨长老正守在天机子身旁,维持着月白色的疗伤光幕。天机子躺在石台上,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三天前平稳了许多。
江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拜见天机子前辈,天雨长老。”
天机子缓缓睁开眼,看到江澈的瞬间,那双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番,嘴角微微上扬:“江澈,你小子当真不凡。经过一次恶战还能有所突破,还是跨越两个境界。我当初要是像你这样的年纪突破到造化期,现在估计也是超脱期强者了。”
江澈谦虚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天雨长老也睁开眼,仔细感知了一下江澈周身流转的灵力气息,眼中闪过惊异:“江澈小友,恭喜啊!我看你现在已经半只脚踏入道衍境了吧。”
“二位前辈美誉了。”江澈拱手道,“如天雨长老所说,我确实半只脚踏入了道衍境,但离真正的道衍境还有不小的距离。”
天机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了然:“你此行是来告别的吧?”
“正是。”江澈没有否认,“我该去四海商会了,把璃幽接回来。”
天机子沉默了片刻,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撑着石台微微坐起身,天雨想要扶他,被他抬手拦住。
“你此次去四海商会,必须路过残戈城。”天机子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字字清晰,“那是去不夜城的唯一道路。不夜城就是四海商会的总部,整个不夜城都是四海商会的。路过那里必须小心,残戈城就是罪恶之都。”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江澈:“而且阴戾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一定小心。还有诸葛金此人,是商人,虽然是商人,但是他的修为和我一样都是万法归宗境。你此行去他可能会拉拢你,他对你这种年轻而且有实力的小辈极其看重。我早就知道,他一直暗中培养一群年轻小辈。”
江澈认真听完,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多谢前辈提醒,我一定会小心。敢问前辈,残戈城怎么走?”
天机子微微抬手,指向星空山脚下:“从星空山下去,东面有一处空间虫洞。那是我前些年去的时候打造的,直通残戈城。你踏入虫洞,转眼即到。”
“多谢前辈。”江澈拱手躬身,郑重一礼,“那我这就离开了。”
天机子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江澈转身,大步走下星空山。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石阶尽头。
天机子看着江澈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收回目光。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天雨说:“江澈重情重义。他现在一直在努力,等我恢复,必须寻他一叙。”
天雨长老有些不解:“阁主,至于吗?一个小辈,让你这么看重?”
天机子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江澈,我与他经历了种种大战,出生入死。信任和友情,早就不一样了。”
天雨没有再问。
星空山下,东面岩壁。
一个圆形漩涡凭空伫立,半径两丈,不断吸入四周飘散的星辰之力。漩涡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空间纹路,边缘处空间扭曲,透出另一端的模糊景象。
江澈走到漩涡前,深吸一口气,踏入其中。
头晕目眩。
天地翻覆,星辰倒转。身体被空间之力撕扯、挤压、重塑。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双脚已经踩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这虫洞竟然如此飞快。”江澈睁开眼,感叹了一句。
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城。
城墙高大厚重,足有百丈,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墙面光滑如镜,嵌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城门洞开,宽可并行十辆战车。门框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铁匾额,上面刻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
残戈。
字迹张狂霸道,笔画如刀,带着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江澈本以为,这所谓的罪恶之都,应当是破烂不堪的战斗遗迹所形成的城池。但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他踏入残戈城,城墙高大厚重,城内街道宽阔,楼宇大多雕梁画栋。酒楼、拍卖行、丹药铺、兵器行鳞次栉比,人声喧嚣,车马川流不息。一眼望去,和中土那些正统繁华大城别无二致。
唯独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
江澈向城中走去。街道两侧随处可见打斗痕迹,墙面上嵌着干枯的血痕,偶尔还有半截断矛残戈钉在石柱上,当作一种无声的警示。街上行人神色各异,大多腰间佩刀带剑,人人都带着提防,没有人敢单独放松心神。
这时,一个穿着漂亮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走在街道上。
本来平平无奇,无人在意。但婴儿突然大叫起来,嚎哭不止。哭声尖锐刺耳,在喧嚣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面馆外桌吃饭的几个汉子全部注意到了这个女子。为首一人长相粗糙,面皮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头乱发用草绳扎着,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头直立的人熊。他将碗重重砸在桌上,汤汁四溅。
“你娘的!让你的孩子小点声!吵到老子吃饭了!”
女子浑身一颤,连忙低头行礼:“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她转身欲走。那男子看见女子的面貌后,眼神忽然变了。他眯起眼睛,嘴角咧开,露出焦黄的牙齿。
“慢着。”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女子,“我突然对你这婴儿很感兴趣。我感觉他的哭声……好美妙。”
女子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男子没有追。他抬起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踩。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女子双腿如同被浇铸在岩石中,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怀中的婴儿脱手飞出,落在石板路面上,襁褓散开,嚎啕大哭。
“我的孩子——!”
江澈目光一凝。他清晰地感知到那男子爆发的灵力波动。
半步造化期。
男子迈着方步走到女子身边,弯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将脸凑到女子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
“香!真香!”
女子眼角,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男子低头看了看地上嚎哭的婴儿,眉头一皱,抬起脚,对准了婴儿幼小的身体。
“这个杂种,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他的脚猛然踩下。
江澈动了。
身形如同一道残影,跨越了二十丈的距离。男子的脚已经落下,踩在了石板路面上。但婴儿不见了。在脚底触地的最后一刻,江澈的手已经将婴儿从地面捞起,稳稳地托在臂弯中。
男子低头看着自己踩空的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婴儿难不成自己飞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真是见鬼了。”
男子感觉手里空了。他低头一看,怀里抱着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江澈。江澈怀中抱着那女子和婴儿,正将女子轻轻放在地上,把婴儿递还给她。
女子接过婴儿,紧紧抱在怀里。她抬起头看向江澈,眼中却没有丝毫感激。
“你离我远一点!”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抱着婴儿后退了两步,“别碰我的孩子!”
江澈的手僵在半空。他心中不解:我救了她和孩子,为什么她要这样说?
那男子冲到江澈身边,满脸凶悍地开口:“小子,你是干什么的?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抢!”
女子看见那汉子追来,抱着婴儿转身就跑。男子见状,狠狠瞪了江澈一眼,就要朝女子的方向追去。
他的脚刚迈出一步,整个人猛然被拍在了地上。他的胸腹、面颊、四肢,紧紧贴在地面上,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住。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面皮涨紫,额头青筋暴起。
“小子!”汉子嘶吼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疯了?!我的事情你也敢管,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澈没有理会。他走到汉子面前,弯腰伸手,一只手抓住汉子的后领。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他将那魁梧粗壮的汉子如同拎小鸡一般从地上拎了起来。
汉子双脚离地,在空中挣扎,满脸不可置信。江澈面无表情,右拳握紧,一拳砸在汉子胸口。
嘭——!
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十余丈,撞塌了一堵矮墙,消失在瓦砾堆中。
“猪狗不如的东西。”江澈收起拳头,声音平静,“光天化日,竟然抢民女。”
四周一片死寂。
然后,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面馆的掌柜猛地拉下门板,哐当一声将门关死。街边的店铺一间接一间地关门闭户,铁门落锁声此起彼伏。街上的行人四散奔逃。短短十几个呼吸,整条街道空无一人。
江澈眉头微皱。他环顾四周,看到街角有一间客栈,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栈内空无一人。一楼是饭堂,七八张方桌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走的碗筷,酒壶倒在地上,酒水漫了一地。江澈向里走去,穿过饭堂,来到后厨,又上了二楼。每一间客房都空着,被褥凌乱。
江澈回到一楼,在一张桌子旁停下脚步。桌子下面,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他弯下腰,将桌子搬开。
桌下是一个老头,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好汉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江澈伸手将老头扶了起来:“老先生,你是这的老板吗?”
老头慢慢睁开眼,看清江澈的面容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是……是,客官有什么需要?”
江澈看着老者。他穿的并不像老板,衣服上打着补丁,手上有常年劳作的茧。江澈没有多问,从怀中掏出一些钱财放在桌上:“我就问一些话。”
老者看见钱,眼睛猛地一亮,飞快地伸手将钱拢进袖中,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想问些什么?”
江澈在桌边坐下:“你们残戈城我听说是罪恶之都,城中有些地方有打斗痕迹,和你们这些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刚才看见我打了那男人,你们就躲了起来?”
老者叹了口气,声音又低又急:“少侠啊,残戈城无人管辖。实际管辖者是几大顶尖匪首、黑市霸主共同组成的戈盟,算是城里实际的管控者。戈盟不会去禁止抢劫打斗,他们只定一条底线:不能毁坏城池主干道,不能大规模屠城,不能堵死通往不夜城的峡谷通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只要不触碰这条底线,城内私斗、劫掠、掳人,戈盟一概不管。戈盟本身也靠着收取各个劫坊、黑市的供奉盈利。戈盟就是靠着这些黑钱去给不夜城交税钱。残戈城繁华是真的繁华,罪恶也是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罪恶。华丽的楼阁之下,遍地皆是冤魂。”
老者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你刚才打的那个,是戈盟的戈执,专门管辖这片区域的。他叫孟枭,常年横行霸道,我们都被欺负惯了。”
江澈开口:“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先走了,多谢了老先生。”
他早就注意到了,那老者虽然一本正经地和他说着,但腿一直抖。这是怕自己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江澈明白,想离开这残戈,必然和这个戈盟有一战。
他来到街道上,随便找了一个板凳坐在上面,好像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