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哀山山顶,云海翻涌。
平台中央的古老石台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环形石桌。天机子端坐北面首位,其余四位阁主分坐两侧。台下,数百名中五阁门生整齐列席,黑压压一片,人人屏息凝神。
天机子端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时隔多年,今日是我中五阁大会。列位不要拘束,尽情畅饮。”
众人齐声应诺,举杯欢庆。酒香四溢,灵力蒸腾,一派热闹景象。
酒过三巡,黄龙放下酒杯,声音洪亮:“天机子大哥,这喝酒怎么能没有节目呢?光喝闷酒,多没意思。”
天机子微微一笑:“贤弟说得是。今日玩一些不一样。往常都是我中五阁长老在此比武,今日就让这些小辈来玩耍一下。”
诸葛金眼睛一亮,手指上的戒指碰得叮当响:“听大哥这么说倒是有些意思,请大哥细说。”
天机子伸手一指山下方向:“请中五阁各自选出一名年轻小辈。我会在山下的灵魂谭设下奖励。奖励就是——天阶高级丹药,凌霄破境丹。谁第一个到达,谁便可以得到此丹药。”
姜无量倒吸一口气,胖脸上满是惊讶:“天机子可真是阔绰啊!凌霄破境丹,此丹药可让人突破修为瓶颈,药材可是十分难寻啊。你舍得?”
天机子淡然一笑:“既然是大会,自然要拿出诚意。”
各阁开始选人。
万兽山庄派出黄龙之子黄武,造化初期,身材魁梧,一脸桀骜,身旁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六阶飞翼神虎幼崽,虎视眈眈地扫视四周。
神农谷派出青玫,造化初期,一身翠绿药师长袍,面容清秀,神情傲然,腰间别着三个不同颜色的药囊,显然是有备而来。
四海商会派出云翎,造化中期,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锦缎长袍,面容俊朗,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算盘。
天机阁这边,天机子看向江澈:“江澈,你去。”
江澈起身,抱拳领命。
四人齐聚台前。
诸葛金看了看江澈,皱眉道:“天机子大哥,你让阁客卿长老出来不好吧?江澈毕竟是客卿长老,跟这些小辈比,是不是有些……”
天机子抬手打断他:“江澈虽然是我阁客卿长老,但他也是挂名而已。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他比你们派出的人年纪还小。”
诸葛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黄龙却忽然转头看向太史燎,咧嘴一笑,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太史燎,你天兵阁怎么不派人出来?哈哈哈哈哈!”
太史燎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文士长袍,面容清瘦,举止文雅,与黄龙那粗犷魁梧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黄龙,你此话何意?”太史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既知我天兵阁覆灭,还出言挑衅于我,说要打架吗!”
黄龙丝毫不惧,反而站起身来,双手抱胸:“怕你不成?丧家之犬!”
两人灵力同时爆发,气势冲天。太史燎周身金光闪烁,庚金之气凝成无数细小剑芒在身周盘旋;黄龙则兽气澎湃,肩头那只金色小兽猛然膨胀,化作一头丈许高的金毛巨兽,仰天咆哮。
天机子眉头一皱,沉声道:“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一点!”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太史燎和黄龙同时一震,灵力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天机子看向黄龙,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黄龙,你挑衅太史燎是何意?我还在这,难道你当我是无物?”
黄龙脸色一变,连忙低头:“大哥,我知道错了,不应该在大哥面前出言不逊。”
太史燎也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灵力,重新坐回座位,只是看向黄龙的眼神依旧冰冷。
气氛一时有些僵。
天机子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抬手一挥:“比赛开始。”
四人站在平台边缘的石阶前。
石阶蜿蜒向下,没入云海之中。云海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潭水的轮廓,潭水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正是灵魂谭。
黄武第一个开口,他转头盯着江澈,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你便是江澈?你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江澈面色平静:“黄兄过誉了,在下只是无名小卒。”
云翎把玩着手中的玉算盘,笑着接话:“江兄不必谦虚。你年纪轻轻便能入天机阁坐上客卿长老之位,何谈无名啊?”
黄武冷哼一声,拍了拍身下的飞翼神虎:“江澈,今天就让我挫一挫你的锐气!”
江澈伸手一引:“请赐教。”
黄武第一个动了。
他猛然爆发灵力,周身兽气汹涌,座下飞翼神虎仰天咆哮,双翼展开,足有数丈之宽。虎身腾空而起,带起一阵狂风。
“此乃六阶飞翼神虎!”黄武傲然开口,骑着巨虎荡漾在空中,朝着山下俯冲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青玫也不甘示弱。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绿叶般飘然而起,翠绿色的灵力在身周流转,轻灵地向下坠落,速度竟不比飞翼神虎慢多少。
云翎看着江澈,嘴角那抹淡笑依旧:“江兄,请。”
江澈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云翎按何居心?嘴上客气,却始终不先动,分明是想看我手段。
“云兄,请。”江澈回了一句。
云翎不再与他周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向下飞去。
江澈也不再停留,纵身跃下。
就在四人即将穿过云海、抵达灵魂谭的瞬间——
空间骤然颠倒。
脚下云海消失,四周景物扭曲变形。眨眼之间,四人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封闭空间中。空间无边无际,没有出口,没有方向,甚至连灵力的流动都变得异常滞涩。
四人同时停下身形。
天机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晰而平淡:“直接这么飞下去,岂不是太简单了。这是一个封闭空间。你们谁第一个打破空间,便可第一个出去。其余的我将其锁住。”
空间外,天哀山山顶。
四位阁主和台下门生通过一面巨大的水镜,将空间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空间内。
黄武率先反应过来。他收起飞翼神虎,翻身落地,冷哼一声:“这有何难!”
他抬起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土黄色的灵力旋涡。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猛,其中隐约可见一头巨兽的虚影在咆哮翻腾。兽气与土系灵力疯狂压缩、旋转,最终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破魔力天击!”
黄武低喝一声,一掌拍在空间壁障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光球炸开,狂暴的兽气与土系灵力如洪流般冲击空间壁障。这一击是天阶中级功法,以兽气催动土系灵力,刚猛霸道,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然而。
空间壁障纹丝不动。连一道涟漪都没有泛起。
黄武脸色一变:“这空间竟然如此结实?!”
云翎收起把玩的玉算盘,正色道:“让开。”
他双手掐诀,身前浮现出一副巨大的卦盘虚影。卦盘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轮转,卦象变幻不定,透出一股玄奥的空间波动。
“大卦破!”
云翎低喝,双手猛然推出。卦盘虚影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光束轰击在空间壁障上。
这一击,是天阶高级功法,专破空间与阵法。
空间壁障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也仅此而已。裂痕如蛛丝般细小,且正在缓慢愈合。
青玫一直在旁边观察。她目光锐利,在那道裂痕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已出手。
她双手合十,翠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片细密的药草虚影。那些药草虚影在裂痕处扎根、生长,根系深入空间壁障的缝隙之中,疯狂汲取其中的能量。
“药墟渡空决!”
青玫轻喝。这是姜无量亲自传授的天阶中级功法,专破空间与禁制。药草根系在裂痕中蔓延、扩张,将那道细小的裂痕硬生生撑大了数寸。
裂痕加深了。
但也到此为止。
三人同时收手,齐齐转头看向江澈。
云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江兄为何不出手?”
黄武一脸不耐烦:“江澈,你还不赶紧出手?莫不是怕了吧!”
青玫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一脸傲娇地开口:“江澈,我们都出完了,你也出手让我们看看。”
江澈坐在空间地面上,从方才到现在,他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的身形瞬间消失。
不是速度快的消失,不是隐匿的消失——而是整个人化作一片虚无,仿佛从未存在于这片空间中一般。
《神虚》——神隐虚形。
江澈的身形在封闭空间中一闪而逝,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直接融入了空间壁障之中。那壁障如同一层水膜,他的身影穿行其间,如同鱼入大海,毫无阻碍。
下一个瞬间——
江澈出现在灵魂谭边。
第一个幽蓝色的潭水泛着微光,潭边的一块平整石台上,放着一只白玉瓷瓶。瓷瓶中,一枚通体赤金、表面流转着云纹的丹药安静地躺着。
江澈伸手拿起瓷瓶。
空间外,天哀山山顶。
水镜前的众人一片寂静。
黄龙开口,猛地站起身来:“这小子怎么出来的!”
天机子端坐不动,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江澈应该是拥有空间功法。而且这个功法,最少是一个圣阶功法。”
诸葛金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戒指:“圣阶功法?在中土可不常见啊。这小子这个年纪便拥有此等功法,真是了不得。”
空间内,天机子解开了封闭。
三人被放出空间,落在灵魂谭边。江澈站在石台上,手中拿着白玉瓷瓶,面色平静。
云翎落地后,看着江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拱手道:“江兄,没想到还有此等功法,佩服佩服。”
黄武脸色铁青,指着江澈怒道:“江澈,你这个小人,耍赖!你根本没有打破空间,是空间没有拦住你!”
青玫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依旧一脸傲娇,只是看向江澈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服气。
天机子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关,江澈胜。你们可以上来了。准备第二关。”
江澈将白玉瓷瓶收入怀中,朝着山上飞去。
黄武咬牙切齿地跟上,云翎和青玫紧随其后。
四人回到山顶平台。天机子坐在首位,看着四人,微微点头。台下数百门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天机子抬手虚压,全场安静。
“第一关,考的是破局之法。江澈以空间之道穿行无阻,是为上策。”他的目光扫过黄武、云翎和青玫,“你们三人虽用了破空之法,但过于依赖蛮力与外力,应变不足。”
黄武低头,不敢反驳。云翎面色平静,若有所思。青玫轻咬嘴唇,一脸不甘。
天机子继续道:“接下来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