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最先乱了心神的自然最先开口，姜凌睿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声音都随着颤抖了几分。
“儿臣误事是真，但儿臣未曾想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更不会不顾朝廷的颜面和百姓的性命。”
“那止不住的洪水冲下去的一刻，儿臣已知罪责难逃，儿臣真的不是刻意为之，请父皇明察。”
永安帝半垂的眸子里是积压的怒火，也是看不清的无奈和无法描述的黯然，他知道姜凌睿是外面挺得直，内里却不稳。
也知道他不敢触及朝廷要害和颜面是真，但这样把百姓放在心里的话也是说多了。
永安帝就是知道才让他多看，可他永远只能看到一面，做事留下的后路也少了许多回转的余地，站不稳怎么扶都难保不摔。
事已至此认错或许有用，但却不是最有用的，何况有些错是不能认下的，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不说重量就压不下来就还能有回转。
姜凌辰挺直了身子像是找准了机会一般开口道：“儿臣知错，儿臣手底下的银钱粮食都有限，又没有四弟准备得充分，才想着投机取巧。”
“儿臣一错不该想着走捷径该和父皇实说，二错手下人办事不力竟然胆大妄为不顾朝廷脸面勾结山匪。”
姜凌辰压下眼中所剩不多的慌张继续说道：“但终究是因为儿臣一时之念，儿臣愿尽心补过。”
永安帝心中冷笑一声，老四本就是准备好的，从他按部就班的在朝堂之上说出那些话，自己就心中有数，也知道是什么样的小聪明。
姜凌涵率先捐粮拿钱都让其他人不得不跟随，刚刚开始就不顾他人利益虽着急了，但为了能立得住也不算什么。
永安帝了解自己的孩子们该放在什么样的位置，所以这些小心思也就无可厚非了，但都不如自己这个二儿子的好主意。
这一番说辞倒像是他不得已而为之，永安帝没有开口，他知道老二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但他没想到的是后面的话。
姜凌辰愈发真切地继续道：“儿臣是您的儿子，三弟也是一样，我们只是想做得更好。”
“儿臣不懂工部的事，但只觉着不该如此严重，儿臣本不该为自己为凌睿开脱，但还是想再得父皇教诲。”
永安帝半抬眸看着姜凌辰微微抬起头，眼中流露的真意和恳切是真的，但里面却不止这些。
姜凌睿的目光也瞬间扫了过来，这句求情可谓是无可挑剔的真，但他心中的芥蒂从不是几句话能消失的。
他只觉着就算是为了法不责众也不至于如此真情实感，不过这句提示一出姜凌睿也反应过来许多。
确实不该如此严重，就算是他压着消息，也可以说是他的人拖延灾情。
但他做不到只手遮天，程序上的事儿细揪出来都有话说，姜凌睿也在这一刻都有些佩服他这位二哥了。
父皇的宠爱是真，但也是有条件的，他们争了这么多年，争地位争话语权，但他终究不是最沉稳的。
他还在想就听到姜凌辰继续道：“儿臣知道有些事拿出来太重，儿臣和三弟也不敢牵扯任何人。”
是啊，不放在人前的重量是一回事，真拿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永安帝听着这挑不出错处，但却是不断地在缩小自己罪责的话也有些无力地笑了笑。
这些事都不能靠在皇子身上，那是皇家的脸面，有些事别人做是一回事，皇字当头又是另一回事。
真拿出来放在人前，加上身份的加持，千斤压顶无人能担。
但他是北梁的皇帝，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这句不牵扯任何人，就是本来也有许多人可以做这个交代。
永安帝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
姜凌睿不知道自己这位二哥为何为自己说话，那句道谢的话哽在喉咙中也始终说不出口。
姜凌辰想的却和他不一样，永安帝的话和今日的慈心他也是会动容的，但他忘不了自己这些年的如履薄冰，他来不及去消化那些细碎的暖意。
而自己这个三弟显然已经沉浸，姜凌辰借着这份情绪继续下探着说道。
“父皇今日是慈心教导，你我都明白这些事说不清，没有证据指向的，为了皇家颜面也都不能认。”
姜凌辰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看着卸下了装备，却怎么都有几分疏离：“我也是实话，什么都认下了要父皇怎么开恩。”
“凌睿我知道我说的你不会信，今日我的话也不过为了让父皇舒心，但这件事的起因不是你也不是我。”
姜凌辰拍了拍姜凌睿的肩膀上了马车，直到进了书房坐在那都没再开口，半晌突然弯下身拿出了藏在桌子下面的那个小小的弓箭。
那是姜凌睿和姜凌涵一起向永安帝要的，他也一同在但是他没开口，永安帝还是把这把弓箭递给了他。
他并不喜欢这些，但是他的弟弟们都有，他没说想要，但父皇还是给了。
今日以为的劈头盖脸的责骂并没有来，可他还是感受到了几分无力，被永安帝拆穿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瞒得过自己的父皇。
这种怎么也挣扎不出，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感觉，和摇摇欲坠却还有人拖拽着的感觉说不好哪个更吞噬心神。
姜凌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唤人进门问道：“静雅说有人要我见见，这两日安排吧。”
“那成州我们要不要再派人过去。”
“过去做什么，会有人过去的。”
“殿下是说三皇子殿下，今日您说了可他不见得会信。”
姜凌辰靠在椅子上揉着额角，习惯性地扯出一抹笑说道：“我明摆着要借力打力，但他会甘愿的，咱们的人不能在去成州再留下什么把柄了。”
姜凌辰知道此时硬碰硬是撞不出什么好处的，不如再拽几个人进来，说多错多的时候，就不能只有自己说话了。
他提醒姜凌睿此事起因是姜凌涵，是他要得好处抢功劳，姜凌睿也知道自己这是要利用他，但对他自己也是利大于弊的事，被利用也就用了。
即便不是为今日的说情，姜凌睿也知道谁的话对他是最有用的，何况今日陛下的忍耐不只因为父子关系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