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将自己的宽仁放在台面上，也是不追究之意，他想处置谁还不用抓着什么不放，他想要谁走下去也要把机会给出去，不能让办事的人进退维谷。
这新政实施下去所遇到的问题不会少，所以他要内阁同心，今日让具体做事的人一同决策，就是要他们和内阁同力。
这些问题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所以这些人要心里有数，要有能承担的也要有能说话的。
要改也要改好，更要改得有分寸，要让改的结果和好处呈现，也要让其中不可避免的地方州县的苦难，让位于朝廷的决策。
那些个体的悲鸣在发出声音时，大局之名要能振聋发聩，能在其中说得上话，改得了方向。
永安帝知道太傅说得对，尽量不要等塌了再去填坑，也不要等百姓将抱怨变成此起彼伏的号哭才去费力制止。
但这地方的眼泪和朝廷的利益能不能一起放在天平两端，怎么解释其中取舍，一力压制从不是最好的办法。
这也是永安帝最在意的分寸，萧昱在成州背下的骂名，雷霆的手段和最终的效用都很好。
他的女儿从回来至今每一步每句话都是恰到好处，而贤王烧起的火不断壮大时，他在姜佑宁身上看到的决绝，让他愿意去给她机会推动出一个新的局面。
永安帝比谁都知道这些老臣的心思，他们不乏从容周旋的清醒之人，也不缺识时务的高明之人，更有许多坚守底线的沉稳之人。
内阁众人的资历和格局不能只当他们是棋子，得把他们放在桌上看，如今桌上的人越来越多，就要棋子自己选卒子，能控制自己手中的卒子才行。
永安帝只要让这棋盘在自己的控制中稳定，下面那些也就不用操心，到了需要的时候哪个成为弃子甚至都不用自己选。
至于这棋盘之上是制衡还是错落对峙都不可以脱离永安帝的手，所以这一步他用姜佑宁是破也是立。
破这些年僵持不下不再向前的局势，也在立一个变数，一枚谁都不属于的孤棋从不是只能搅动棋局。
永安帝听了半晌，想听不想听的也都入了耳，自己开口必然不会只说一半，君王的一字一句落在殿上都是能砸出坑的。
永安帝接下来的话也不是在征求谁的意见，而是要选择的人只能选择。
“朕不忍万民困于旧制，如今众位既有革除旧疴之愿，朕也决意要理顺现有法度，更立新法以求改革能行深做实，安民强国。”
“有太傅坐镇朕也安心，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但也要加紧定策，这些交到宸玥和陆祭酒手里朕放心。”
姜佑宁和陆恒川随着太傅也浅浅行了礼，陛下的态度明了自然就少了许多嘈杂，但还没等再说什么，永安帝就继续道。
“刑部在律法方面要费心，但重中之重还是工部，孟斯民今天也在这该说的委屈就说，该提的要求也不用顾忌。”
还不等孟斯民说什么，其伯父孟阁老的紧张就浮在面上了，他虽知道自家人的问心无愧，但这朝堂之上可没人会先去问谁的心才想自己的事。
工部这个总管分支太多，直属内阁和陛下的军工冶炼方面的事是不能说的，说了就是再说陛下有错了。
但不说那些过程中的贪污舞弊就变成了工部违制违法，孟阁老和孟斯民都拿不住姜佑宁究竟要查至多深。
真正难得从不是人尽皆知的不干净，而是心知肚明的装聋作哑。
陛下和姜佑宁的不计较中有多少是能说的也全在工部了，孟斯民最是少言之人，那些不该看见的他从不多问。
但如今陛下的话让他生出了些不安，他现在能说的是多是少也变得扑朔迷离，姜佑宁要去的各项文书已经展露问题，但问题会怎样谁也没说。
永安帝说对她的放心到底到什么程度也是不能估量的，现下孟斯民只能顺着说。
“陛下有旨意工部自然全力支持，都是给朝廷办事都有委屈也不算委屈，要求自然更是没有了。”
这次手工坊的改革也只能是手工坊，可以延伸但不能延伸至铁矿，但到了实际上也就要工部作分离了。
不论是管理体系，还是技术法度的革新都不能一概而论，现在一部分稳定的收入都用在服务于铁矿，也是陛下私库的一部分。
陛下所说的委屈也是这一部分不能压缩的开支一直是算在工部头，之前没人问也问不到，如今不可能半分瓜葛都没有，工部的嘴就格外重要了。
陛下的这番话虽都是相信太傅，安抚工部之言但最安心的不过是陈应，他手里为陛下干的那些事依旧无法被撼动。
陈应得了便宜仍不忘制造矛盾，紧接着就开了口。
“工部担子重，要保证质量还有工期限制，每年年终户部对工部的疑问最多，今年也还有几件事也还没拟票。”
陈应一副为人说话的样子道着工部的不易，可落在姜佑宁耳中更像是扩大矛盾，他要工部把那些旧事能扔的都扔出来。
问题越多对改革消耗的也就越多，成绩出得越慢，信任就越脆弱，在陈应心里姜佑宁和陆恒川所做得再完备也抵不过现实的压迫。
他也不妨让这难走的路再难上些许，何况太傅坐镇的事他也没必要推脱去装个好人。
孟斯民不会得罪陈应但也不会低头百依百顺，但今日公议都是些老臣，他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只应承着。
“多谢陈相体恤，户部有疑问，我们解释清楚也就算了，都是公事。”
“照例结算的单子和年初预计所差年年都有，陛下给了机会孟尚书也该知无不言才不辜负。”
姜佑宁看出了孟斯民的窘迫，但出言解围更是因为孟斯民这个人和以后少不了的交涉。
“陈相这话本宫不明白，户部有疑是常事也是职责之内，也不是只对工部有疑，各部都少不了的，户部是为了大家说清楚，也不是要欲加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