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犹豫之间似乎有了答案，可又觉着并没完全看清其中复杂。
姜佑宁也不急着给出自己的答案，端起眼前的茶抿了一口，看着云锦欲言又止时才开了口：“好，我回答你。”
“人心是北梁的，也是陛下在意的，陆家得了清流和天下学子的人心，太傅在这个位置，是民心所向。”
“银子是国库的也有陛下私库的，陈应贪了许多人也都贪了，陛下默认的是朝臣的财路和不算影响大局的私欲。”
“这里面有清有浊，水至清则无鱼，暴露的是谁。水浑却鱼水翻腾，谁又得利，陛下需要的是为他排忧解难的，而不是一成不变将问题推给他的。”
“这水中有什么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各有用处，相互制衡，更重要的是谁也不能脱离皇权。”
云锦想了，也明白了，可她觉着其中最刺眼的是，这两方要平衡，皇子之间也要平衡，那唯一的孤臣就是她的殿下和世子。
姜佑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继续道。
“太傅的这条路别人走不了，这份忌惮让太傅不能退只能守，不退是他的底线，他做不到像陈应一样媚上。”
“守是他的智慧，他知道和皇权抗争的下场，他位高权重，可那些学子可就是一条命上连着一家的命。”
“而陈应进可攻退可守，他的贪婪他的索取让陛下更放心他的野心，许他进，而他的分寸和可以下降的底线守的是皇权不能为人之的灰暗。”
姜佑宁嘴角微勾，笑得寒冽：“但陈应唯一不可退的是他只能站在姜凌睿身后，别无选择，这张名牌无疑让他失去了许多回转的可能”
“我们走的都是一条路，萧昱要萧家地位，陛下重用以遮挡自己要做的事，我要皇上没有疑心，得以让我利用皇权达到想要的目的。”
姜佑宁没再追问谁输谁赢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包括自己在内，没有输赢，也无法计算得失。
姜佑宁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你觉着陛下要他们互相平衡，而我在平衡什么。”
云锦想说陛下没想让您平衡，陛下要朝堂之上这盘棋价值对等，薄厚可控，再不断的打破平衡，创造出新的优势，得以发展，再重建平衡。
而谁来打破平衡就很微妙了，孤棋可做饵，亦可作箭，唯独没有安稳，云锦有些嘲讽地笑道：“可或许陛下不想殿下平衡。”
姜佑宁仍旧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了别的：“贪不是什么事，朝臣有的是贪污之人，我忌惮的是陈应贪而不想要，他的爪牙在权，在独权。”
“专权必乱政，势必会残害忠良结党营私，而陛下不忌惮时我若忌惮就是争了，如你所想，陛下不需要用我平衡谁，而是打破平衡时有棋可用。
姜佑宁没说的是，永安帝的平衡也是自己想要的，他们互相制衡搅乱的是他和永安帝之间的波涛，永安帝看不见的对面未必不是他选的，与他迎面而来的孤臣。
姜佑宁起身觉着自己不该又多吃了两口那蟹黄馒头，都有些撑了，便站着净手漱口，想着去院里走走。
“殿下，京兆尹府的人按照郑禾儿所说，派人去了周边打探，一早钟世子也派了人过去。”
“祁大人知道，正是立威的好时候，京兆尹府现在他理不清，刚好还有表兄帮他。”
“还有绪风送来的消息，大理寺查明许昌明那位姨娘林氏是中毒，但饭菜经了太多人的手，赵大人没有声张，可是能在大理寺监牢下毒的人不会太多，会是陛下么。”
“若是陛下的令，不想通过大理寺谁去最合适。”
“司礼监，可是裴掌印全然不知，那就不是陛下。”
姜佑宁接过手炉，侧眸说道：“这些告诉许夫人吧，还有陛下已经下旨让许从毅回京，路上照应着点，毕竟改革的事要定了，他会带回来多少南州的事谁都没把握。”
“一起从南州回来的还有刺史，也就是之前那位瀛州司马的亲信，殿下看来我们的人留下的证据他信了，专门回来将实情说与陛下。”
姜佑宁跨出门，被迎面的光亮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晨光落在雪上的晶莹总是无法忽视的，姜佑宁伸手碰了碰雪又开口道。
“他以为自己去做陛下眼睛的，现在给安昌侯回话都该字斟句酌了。”
“可他如实禀报恐怕会连累许司马。”
“许从毅是陛下派下去的，是陛下的脸面，那位副指挥使才是陛下的眼睛，眼睛要看得深，脸面实报就行，何况不是刺史要他报的吗。”
“许从毅这回回来，会操办立府之事，会和陛下给许昌明求个牌位，这才是要紧事。”
云锦看着姜佑宁拨落着树枝上的雪，还是出言问了句：“殿下不怕他成为陛下的人，毕竟陛下对许家的深恩厚德都在明面上了。”
“云锦你要明白，他本就是陛下的人，陛下教导过的才能看清北梁官场的真实，不是人人都能像怀霖表兄一般能把话说清。”
“这盘棋终究还是陛下在下，就算我也能下，我们也是各有棋盘，棋子要在哪也是要看局势的，或许陛下能随意放置，可我们可还不行。”
姜佑宁转身看着手指上，雪水沾上的水珠，云锦赶紧拿着帕子擦着，姜佑宁却笑笑晃动着手指想看水珠滴落。
看着云锦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陛下是要把所有人放在棋盘之上的，而你是我的人，不是棋子，怀霖表兄，陆家也都不是。”
长公主府的院子即便是冬日也不缺雅趣，假山奇石、雪中梅枝，悬在廊下的宫灯即便在白日，也不失精美。
而这府中的密语，收到的或明或暗的消息在京州也算是纤毫毕闻的，而京中对朝局最洞若观火的地方当属皇宫。
只是所有的消息摆在那，各自的反应都不同罢了，姜佑宁收到的，陛下也不会不知，永安帝看着桌上的密信，眼中忽明忽暗的眸色也不知在考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