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息石上的青光熄灭后，林木没有动。
远处那艘小船仍沿着浅黄色海域缓缓南下。
船速很慢。
水下暗礁密集，筑基修士不敢催得太急。
林木站在数十里外，气息尽数收敛，只留一缕神识贴着更远处的海面。
刚才那一道回潮，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若非亲自感受过白栖模拟出的潮律，他甚至会以为只是暗流自然回卷。
又等了一炷香。
仍无第二次变化。
林木这才往侧面退了十余里。
不到一个时辰，远处海面隐约闪过一道极淡的雷光。
雷光没有直接往他这里来。
而是在百余里外消失。
片刻后，一缕神识从海风中扫来。
很轻。
碰到林木外放的神识后便停住。
“还是疑似？”
叶照空的声音随之传来。
林木没有转身。
“见到了乌沉的潮律。”
“人呢？”
“没见到。”
数息后。
叶照空才从侧后方现出身形。
他没有穿平日那件带有雷纹的外袍，只穿了一件普通青衫。
落下以后先朝远处小船看了一眼。
“在哪？”
林木指了指海面。
“刚才从下面出来。”
“很短。”
“只有一次。”
叶照空没有立即放出神识去找。
反倒问道：
“你没按第三道讯？”
“没有。”
“为什么？”
“只有潮律。”
林木道。
“不能证明人在下面。”
叶照空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点头。
“那就好。”
林木道：
“你以为我会急？”
“刚进元婴没多久的人，第一次真正摸到八阶妖修的尾巴。”
叶照空笑了笑。
“急也正常。”
林木没有接这话。
他重新看向远处。
“跟船。”
“嗯。”
叶照空也收敛气息。
“不碰船上的人。”
两人没有再靠近。
那艘小船在两个时辰后进入一片被黑礁切割得极碎的浅海。
这里没有港。
只有一些临时搭建的木台。
海面上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散货船。
大多是炼气和筑基修士。
偶尔有一两个金丹坐镇。
这种地方在外海很常见。
既不归哪座大城管，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商会。
只是附近几条小航线自然形成的换货点。
船进来以后，林木和叶照空都没有再往前。
大衍神识从水下缓缓铺开。
很快。
小船靠岸。
三个封潮蜡匣被搬了下来。
没有人来接货。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一名筑基中期的瘦小修士才从另一艘货船上下来。
他检查了蜡匣封口。
随后拿出一张极普通的货单。
两边核了几句账。
便将东西搬走。
没有传音。
没有暗号。
更没有任何隐藏身份的特殊手段。
林木远远看着。
叶照空低声道：
“太普通了。”
“嗯。”
越普通，越麻烦。
如果这里出现的是一个明显有问题的金丹修士，两人反而容易判断。
可眼下的一切，就是外海最常见的散货转运。
那个筑基修士将三个蜡匣送到一处旧木棚。
随后竟当场拆开。
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只是一些混杂着深海盐晶的灰色矿砂。
他把矿砂重新装入三个普通木箱。
又将三个蜡匣擦净。
其中两个很快分别交给了不同的人。
一个往东。
一个往南。
第三个则被随手放在木棚外侧。
叶照空皱眉。
“分了。”
林木没有回答。
东去那人修为最高。
筑基后期。
身上还有一件不错的遮息法器。
南去那人只有筑基初期。
却带着一只擅长水遁的六阶海兽。
怎么看。
东去那一路都更可疑。
叶照空道：
“我追东边。”
林木却摇头。
“等等。”
“等什么？”
林木目光落在那只被留下的空蜡匣上。
“那个。”
叶照空看了片刻。
很快明白过来。
“你怀疑它不是废物？”
“若真只是空匣，丢了也行。”
林木道。
“没必要单独放在木棚外。”
叶照空没有再动。
两人继续等。
东边那名筑基后期早已走远。
南边那艘小船也消失在礁群之后。
那个瘦小修士忙完以后，自己回了货船。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木棚外那只封潮蜡匣始终无人理会。
到了夜里。
浅海上的船少了一半。
潮声比白天更重。
林木和叶照空依旧没有动。
直到子时以后。
一艘极小的木舟从西侧慢慢划来。
没有灵帆。
没有阵法。
船上只有一个炼气后期的老者。
年纪很大。
背已经有些佝偻。
他将木舟系在木桩上。
走到木棚外。
拿起那只空蜡匣。
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压在原地。
又放下一只细口药瓶。
前后不过十几息。
便转身离开。
叶照空神识一扫。
“布包里是盐。”
“药瓶呢？”
“祛海寒的低阶丹药。”
对筑基修士都没多大用。
但对一个常年在海上跑船的炼气修士而言，却算得上实用。
叶照空看着那艘渐渐远去的小舟。
“抓不抓？”
林木摇头。
“抓来问什么？”
叶照空没有说话。
那老者修为太低。
若真参与了乌沉的事情，也不可能接触核心。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让他定期来收空匣。
给的报酬便是一包盐和一瓶丹药。
甚至他自己都未必知道为什么要拿。
抓了。
只会断线。
林木道：
“让他走。”
叶照空看了他一眼。
“现在像点元婴了。”
林木转头。
“以前不像？”
“以前你遇上这种人。”
叶照空淡淡道：
“多半先扣下再说。”
林木想了想。
没有反驳。
在金丹境时，他确实更习惯把眼前能抓住的线先握在手里。
很多时候，这种做法也没错。
修士境界不高。
能掌握的范围有限。
多抓一个人，多问一句话，便可能多一分活命机会。
可到了元婴。
神识更远。
牵扯的人也更强。
反倒不能什么都抓。
因为眼前一个不起眼的人背后，可能连着几十条完全不同的路。
动得太早。
只会把真正的东西惊走。
老者的小舟消失以后。
两人又等了一刻钟。
确认没有其他人来。
这才悄然靠近木棚。
林木先检查那只布包。
普通粗盐。
没有灵力。
药瓶里也是最普通的祛寒散。
随后，两人将注意力放到木棚周围。
表面没有阵法。
也没有明显妖息。
林木的大衍神识一点点沉入水下。
一丈。
三丈。
十丈。
海底全是碎石。
还有不少低阶贝类。
看不出任何问题。
叶照空也没有催。
两人足足查了半个时辰。
最终。
林木的神识停在一道狭窄石缝前。
缝隙只有两指宽。
里面夹着一截黑色硬物。
长不过半尺。
表面几乎和礁石一个颜色。
若不是神识扫过时，内部传出极微弱的灵力回弹，很容易直接略过。
林木没有立刻碰。
先用神识围住。
确认没有爆裂禁制。
才隔空将它摄了出来。
东西入手以后。
叶照空神色微变。
“骨头？”
“像。”
通体乌黑。
一端已经磨损。
另一端却带着天然的细密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