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座!前线急报!日军第5师团先头部队已于今晨6时向广德外围发起进攻,桂军第7军和第48军正在坚守。廖磊军长来电,说日军炮火很猛,但桂军阵地还没有被突破。”
张阳快步走到地图前,在广德外围标了几个圈。
“第5师团决心很大。你觉得廖磊和韦云淞能顶多久?”
副参谋长说:
“廖军长在电报里说,第7军和第48军经过前一段时间的作战,兵员和弹药都不充足,但地形有利,至少能守3到5天。”
张阳点了点头:
“3到5天,应该够了,应该够我们吃掉第18师团了。可前提是,东线那3个师得动起来。”
他转身对副参谋长说:
“给钱禄回电,告诉他,南京北线已垮,但南线不能垮。162师务必在今日中午前完成炮火准备,下午发起总攻。同时,给146师、147师、148师各发一封电报,以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名义,措辞要严厉。”
副参谋长资料不可置信,问道:
“以刘长官的名义?”
张阳说:
“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写‘奉刘长官口谕’,出了事我来担。”
电报很快拟好,分头发了出去。
给钱禄的回电如下:
“限162师钱师长:北线句容、天王寺、溧水已相继失陷,南京三面被围。南线系全局最后希望。你部务必于今日中午前完成炮火准备,下午2时发起总攻。162师主攻方向不变,集中全力拿下十字镇核心阵地。我已令146师、147师、148师全力配合,再有不听调遣者,准你先斩后奏。张阳。1日9时。”
给146师、147师、148师的电报如下:
“限146师郑师长、147师李师长、148师陈师长:奉第七战区刘司令长官口谕,北线战局危急,南线各军务必全力进攻,不得再有延误。自即刻起,你3个师归东路进攻集团钱总指挥全权节制。再有任何保存实力、阳奉阴违、贻误战机之行为,军法从事,绝不宽贷。此令。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1日9时。”
三封电报发出去后,钱禄在十字镇前线收到了。
他看完电报,把电报纸折好,放进衣袋,对赵文华说:
“军座给了尚方宝剑。今天下午,162师全力总攻。你亲自去146师和147师的前沿,带着执法队。哪个营长连长再敢后退,当场枪毙。”
赵文华应声要走,钱禄又叫住他:
“等等。告诉148师陈万仞,就说我说的,今天下午2点,他的师部必须推进到十字镇以东3公里处。他要是不动,等我打完这一仗,亲自带执法队去请他。”
赵文华跑出去了。
钱禄走到碉堡外面,站在冻雨里,朝十字镇方向望了一会儿。
雨幕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日军的炮火,正在轰击进攻的中国军队。
钱禄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
“军座那边措辞严厉。我们这边,也不能再拖了。”
他转身回到碉堡,抓起电话:
“炮营,把山炮推上去。推到前沿500米,直接瞄准鬼子的街垒打。炮弹不够就找军部要,军座说了,今天下午2点,必须总攻!”
1月1日,上午10时,庐山。
美庐的会议室里,炭盆烧得通红,可屋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冷。
江石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堆刚从南京和南线发来的战报。他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南京外围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何应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念得声音越来越低:
“委座,北线句容、天王寺、溧水都已失守。第74军退到淳化镇,第66军退到秣陵关,第83军退到牛首山。南京城的外围屏障,已经丢了大半。”
江石把铅笔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奉化腔的粗口:
“娘希匹!74军、66军、83军,几万人,连3天都没守住!俞济时、叶肇、邓龙光,一个个平时吹得牛皮哄哄,到了真刀真枪,就他娘的会跑!”
何应钦不敢接话,只把电报放在桌上。
江石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满山的浓雾,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南线呢?南线打得怎么样?”
何应钦连忙翻出另一份电报:
“第七战区张阳部来电,说南线广德、郎溪已经收复,第18师团被围在十字镇一带,正在围歼。但刘长官本人从昨天起就没有直接来电,都是张阳和钱禄在发报。另外,委座派去的贺瑞卿专员,昨天来电说已经抵达广德,正在协调21军和23军的关系。”
江石听到“贺瑞卿”三个字,脸色稍微缓了一点,可马上又沉了下去。
“刘湘为什么不直接来电?”
何应钦犹豫了一下:
“宣城那边说,刘长官胃病犯了,在广德医院休养,不方便处理军务。”
江石冷笑一声:
“胃病?他刘湘的胃病,犯得可真是时候。南线打得这么热闹,他倒躺在医院里享清福。我看他不是胃病,是心病。”
他转过身,盯着何应钦:
“敬之,你认为张阳那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何应钦小心翼翼地答:
“张阳打仗确实有一套。松江、宜宾、自贡,还有这次的广德、郎溪,他都打出了名堂。只是这个人做事不按规矩,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报告。而且听说他和桂系也有勾连。委座上次在重庆……”
江石打断他:
“重庆的事不要提了。娘希匹,6个军长逼着老子抗日。这里面,张阳是首恶。这笔账,我记着。”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广德的位置:
“第5师团到了广德,廖磊和韦云淞在守。桂系这支部队,打阵地战还是有两下子的。”
然后突然小声地自言自语:
“要是广德丢了,张阳的23军就被断了后路。到时候,他要么往南跑,被军法从事,要么被日本人围歼。”
何应钦问:
“那委座的意思是……”
江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
“那就先让他打嘛。打好了,南线稳住,南京还能多撑几天。打不好,他自己承担责任,军法无情,我再想保护他,也不能因此徇私情。贺瑞卿在那边,给我盯死了他。还有,告诉戴笠,广德那边的事,要抓紧办。”
何应钦心里一凛,隐约感觉到“广德那边的事”指的是什么,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