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戏志才开口道。
“撤！”
曹操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个字。
撤退变成了溃败。
典韦护着曹操往南逃，夏侯惇和夏侯渊拼命收拢残部断后。
李儒站在济水边的高坡上，双手拢在袖中，望着曹军远去的火光。
劫营诈败、诱敌入伏、三面合围。
他负责的这一段已经完美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奉孝、文和、仲德和惟清的了。”
他低声自语。
青州五位随军谋士，江浩、郭嘉、贾诩、程昱、李儒。
各自负责战场不同环节，十路兵马按照一个宏大计划各自调度。
各路人马之间互不知情，只按战前约定好的时间节点和地理方位行动。
没有主将统一指挥，没有传令兵在前线奔驰传令，全靠对战局的预判和临机决断。
每个人都是棋手，同时也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需要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咬合，才能把曹军的十万大军一层一层地剥开、撕碎。
典韦护着曹操往南逃了五里，远远望见了自己大营的火光。
但不是营中的灯火，是冲天的烈焰。
整座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帐篷、粮草、辎重，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在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曹操脸色一黑，他就知道，刘备必定有后手。
他的大营在东南方向，为了不落入埋伏，他刻意走的是正南。
但没跟随他撤退的侧翼部队就倒霉了。
牛金和史涣作为左右两翼的将领，在溃败发生的第一时间没有向曹操靠拢。
不是不想，是被溃兵洪流冲散了。
两人各自收拢了两三千残兵，且战且退，打算绕路回大营与曹操会合。
他们不知道，大营已经没了。
他们更不知道，在他们回营的必经之路上，郭嘉早已布下了伏兵。
在曹操倾巢而出追击刘备的同时，郭嘉带着凌操和武安国率一万兵马绕过了曹军的斥候圈，摸到了曹军大营的后方。
郭嘉算准了曹操会全军压上。
因为曹操这个人骨子里是贪的，他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扩大战果的机会。
所以当他看到“击杀刘备”的希望时，一定会把能带的兵力全部带上，而大营只会留一支最薄弱的守军。
郭嘉让凌操和武安国埋伏在营寨三里外的山坳里，等到曹操追出去一个时辰后才下令出击。
他们先用火箭点燃了营寨外围的帐篷，趁守军救火之际从背后突袭，一举拿下了整座大营。
大营里留守的三千曹军在前后夹击之下瞬间溃散，凌操和武安国将营中剩余的粮草辎重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牛金和史涣远远看到大营方向的火光，心中同时一沉。
他们加快了行军速度，试图赶回大营救援，但刚转过一处矮丘，前方密林中忽然杀声四起。
武安国一马当先，手中那柄六十余斤的铁锤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锤头的棱角上还沾着没干的碎肉。
他身后是五千步卒，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弓箭手居后，阵型严整。
“武安国在此！曹家小儿，可敢来战！”
牛金是曹操第一次武举选举的悍将，使一杆长柄大斧，力大无穷，自然不会惧怕武安国。
“吕布的手下败将而已，滚开！”
长斧与铁锤在月光下轰然相撞，火星四溅。
牛金只觉得一股不可名状的巨力从斧杆传到虎口，从虎口传到手腕，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硬扛了十余合，每一次碰撞都像是被一柄铁锤砸在骨头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打到第十一合，他虎口剧震，长斧脱手飞出，双手虎口同时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牛金面色惨白，不敢再战，拨马便走，带着残部钻进了山林。
史涣的运气更差。
他所部在另一侧撞上了凌操的伏兵。
凌操跟随太史慈有一年有余，跟随太史慈练习箭法，手艺精湛。
他在火光中远远看见史涣正在指挥残部列阵，便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张弓搭箭，弓弦拉满的咯吱声在夜色中轻微而致命。
手指一松，箭矢破空而去，正中史涣左肩。
史涣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他不敢拔箭，拔了箭只会血流更快，只能咬着牙伏在马背上，带着残兵钻进山间小路，消失在黑暗中。
武安国和凌操收拢部队，与随后赶到的刘备、赵云、张辽合兵一处，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追杀曹军残部。
曹操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和远处不断传来的伏兵喊杀声，面色铁青。
但他的大脑依然在飞速运转：大营被烧了，郯县攻不下来，背后有凌操和武安国堵截，北面有刘备主力追击。
唯一的生路是往西走，往襄贲方向撤退，只要能逃到那里，就还有一线生机。
“主公。”
荀攸策马靠近，脸上沾满了烟尘和汗渍。
“大营被烧，退路已断，必须立刻改变路线。走襄贲，越快越好。”
戏志才伏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开口：
“刘备的伏兵一环扣一环……江浩这是要一层一层剥我们的皮……主公，不可再走大路了。”
曹操咬着牙点了点头，下令全军转向正西，往襄贲方向急行军。
残兵败将们在夜色中仓皇转向，伤兵被架着跑，旗帜歪斜，脚步声凌乱不堪。
半夜时分，曹操收拢残兵，刚想停下来喘口气清点人数，西面的官道上忽然杀声震天。
曹豹和许耽率领一万兵马从郯县杀出，陶谦终于出手了。
原本陶谦还犹豫不决，怕这怕那，但当他看到曹营方向火光冲天，又听到糜竺在耳边说了一句。
“刘玄德远道而来，在外死战，陶公畏缩城内不前，恐遭天下人耻笑”。
他转念一想，老子连徐州都想送出去了，还怕什么？
如果这时候还不出兵，这辈子积攒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于是断然下令曹豹与许耽率军连夜出击。
郯县城中的守军忍了将近半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曹豹虽然在兰陵惨败，手里却还有一万丹阳精兵，养精蓄锐半月，此刻士气正盛。
许耽率领三千骑兵率先撞入曹军侧翼，丹阳精兵紧随其后，长矛捅穿了曹军的后卫防线，惨叫声在夜色中炸开。
曹操勃然大怒道：“陶谦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趁火打劫？”
当即下令应战。
然而丹阳兵异常勇猛，战不到一刻钟，远处便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
赵云和樊稠已率领千余骑兵在火光中现身，后方隐约还有更多的火把在移动。
曹操不敢再恋战，咬着牙命令典韦断后，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往西撤。
典韦断后的方式极其简单，也极其残酷。
他将双戟往地上一插，从腰间皮囊中抽出一支小戟。
重三斤七两，四棱开刃，比寻常手戟沉了将近一倍。
他额头上有一道刀口一直在往下淌血，糊住了半边视线，他也不擦，眯着眼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曹豹。
“给老子死！”
手臂一甩，小戟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曹豹面门。
曹豹只见一道黑影朝自己飞来，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戟尖擦着头盔飞过去，火星迸溅，盔缨被削掉了一半，而后钉在他身后一名亲兵的胸口上，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了马背。
曹豹吓得面如土色，趴在马背上不敢抬头。
典韦又连甩三戟。
一戟钉穿了曹豹的旗手，一戟扎进许耽战马的前腿，第三戟直接钉在曹豹身旁护卫的盾牌上，盾牌被击得四分五裂。
曹豹等人被这几戟吓破了胆，勒马不敢再追。
但其他曹军溃兵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典韦断后的同时，许褚率领亲兵营从北面压上，赵云的铁骑从南面截击，两面夹攻之下，滞后的曹军被彻底碾碎。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夜色中混成一片，数千名落在后面的曹军被砍翻在地，剩下的四散奔逃。
典韦趁曹豹被吓退的片刻间隙，转身追上曹操。
双戟上的血还没干，又添了新的血。
他没有骑马，两条腿追着曹操的战马跑了十里地，始终不离曹操左右。
曹豹望了一眼身后那具被小戟钉死的亲兵尸体，又看了看远处如铁塔般的典韦，咽了口唾沫，不再孤军追击，而是停下来与刘备合兵一处，绞杀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