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登奎连忙定了定神,重新挂上笑容:“叶医生说笑了,我就是好奇,这名字听着怪吓人的。我一个正经生意人,哪认识什么特务。”
叶玄摇了摇头:“冼老板,都是聪明人,就别装了。候鸟是谁,你比我更清楚。他绑架冼怡,恐怕也不只是为了钱这么简单吧?背后还有别的原因,我说得对吗?”
冼登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沉默着半天没说话。
叶玄也不急,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冼登奎才抬起头,故作轻松道:“叶医生,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安安分分过日子。什么特务,什么候鸟,我真的不认识。”
这老狐狸,还在硬撑。
叶玄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抛出了杀手锏:“冼老板,候鸟已经被市局逮捕了,而且全都招供了。用不了多久,市局的人就会上门找你问话。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装糊涂,说自己是正经商人,绑架案只是单纯的勒索。”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就算候鸟落网了,你和你的家人,也未必就安全了。军统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冼登奎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候鸟手里攥着他太多的黑料,他早年加入军统,帮着做过多少事,手上沾过多少血,只有候鸟最清楚。
一旦候鸟把他供出来,不光自己要蹲大牢,连冼家的家业都保不住,甚至连女儿都会受牵连。
一天是军统的人,一辈子都摘不干净。
这些年费尽心机想洗白,想摆脱候鸟的控制,甚至动过杀心,就是想把秘密永远埋起来。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冷汗顺着冼登奎的额头往下滑,浸湿了鬓角。
叶玄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火:“冼怡是个好姑娘,聪明,单纯,一直把你当成榜样,当成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你的过去,知道你手上沾过血,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冼登奎的软肋。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靠在椅子上,声音沙哑:“我是没办法……当年军统势大,我不答应,他们就杀我全家,我也是被逼的啊!”
叶玄冷声道:“是不是被逼的,只有你自己清楚。我不妨跟你直说,以你的底子,就算现在主动坦白,也免不了牢狱之灾。但冼怡是无辜的,你总不想她被你的过去连累吧?”
“当然,你也可以觉得,以你现在的势力,能摆平一切。但你想想,候鸟都栽了,你能藏多久?而且,军统想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太容易了。上次是绑架,下次呢?你能保证她次次都这么幸运?”
冼登奎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纵横半生,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次,他真的怕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坐牢,可他不能不在乎女儿的安危,不能让女儿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睁开眼,看向叶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叶医生,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不会帮你。”叶玄摇了摇头,说得很直白,“你犯的罪,该承担的,一样都跑不了。这一点,你不用抱有幻想。”
冼登奎眼神一暗。
“但是!”叶玄话锋一转,“我会帮冼怡。她是无辜的,不该被卷进来。我能保证,只要你配合,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冼怡不会受牵连,她以后的人生,不会被你的过去毁掉。”
冼登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叶玄,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看了许久,他也没从叶玄眼里看出半点虚假。
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他看不透,却莫名觉得,对方说得出,做得到。
沉默了许久,冼登奎终于苦笑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罢了罢了。我做的恶,我自己担着。只要怡儿能平平安安、清清白白的,我认了。”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叶玄点点头,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候鸟绑架冼怡,真的只是为了敲山震虎,吞掉你的家产?”
“这只是一方面。”冼登奎缓缓道,“我这些年慢慢脱离军统的掌控,候鸟也想借这件事敲打我,让我乖乖听话。另一方面,军统现在资金链断了,魏强倒台之后,他们的钱就跟不上了。养着那么多潜伏的人,运转整个间谍网络,都需要大笔的钱。盯上我,也是想吞了冼家的产业,当他们的活动经费。”
这些,和候鸟交代的基本吻合。
叶玄又问:“候鸟交代,你和他交手过好几次,一直想除掉他,是吗?”
冼登奎也不否认:“他攥着我的把柄,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想站在太阳底下,就必须除掉他。可惜这个人太狡猾了,反侦察能力极强,我布局好几次,都被他躲过去了,反倒折了不少人手。”
叶玄沉吟道:“就只有这些?没有别的原因,让他选在这个时候对你动手?”
冼登奎闻言,沉默了。
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缓缓道:“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
“什么?”
“因为,我是唯一见过酒吞童子的人。”
酒吞童子。
这四个字一出口,叶玄瞳孔微微一缩。
这件事情,居然跟这个特务牵扯上了。
叶玄定了定神,缓缓道:“酒吞童子,这个代号我听过,是特高科的老牌间谍。你们怎么会认识?详细说说。”
“叶医生,我得纠正一下。”冼登奎苦笑一声,“我不算认识他,我们是对手,打过几次交道,也只见过他一面。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一九四三年,那时候抗战还没结束。我当时奉命追查一批下落不明的细菌武器,顺着线索查下去,就查到了酒吞童子头上。”
“等等。”叶玄立刻打断,神色骤然严肃起来,“细菌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