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闭上眼睛,神识之力涌出。
片刻之后,他低声道:“来了。”
密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影从黑暗中快步走来,一身黑衣,面罩遮脸,正是之前押送柳湘莲的那两名傀儡守卫。
他们目光呆滞、动作僵硬,走到贾环面前便直挺挺地站住,如同两尊石像。
妙玉的目光微微一凝:“这是……你控制的人?”
贾环点头:“当初在云安城抓的几个暗影楼的人,正好拿来做了傀儡。”
他说着,站起身来,目光在那两名傀儡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和妙玉身上的衣服,忽然挑了挑眉。
“换衣服。”
妙玉的眼睛猛然睁大:“……什么?”
贾环已经伸手去解其中一个傀儡的衣带,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我们就这样进去,就算过了阵法,也会被里面的守卫一眼识破。换上他们的衣服,伪装成暗影楼的手下才行。”
他转过头,冲妙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怎么了?”
妙玉的嘴唇动了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贾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脸红了。
“……你转过身去。”
她的声音依旧冷得像霜,但仔细听,那霜下面藏着一丝根本藏不住的局促。
贾环挑了挑眉,很识趣地转过身:“放心,我绝不偷看。”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贾环背对着她,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夜风拂过林梢,月光轻柔地洒落,将一切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之中。
片刻之后,妙玉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故作镇定的清冷:“好了。”
贾环转过身。
一身黑衣的妙玉站在月光下,素白的僧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修身的黑色夜行衣,乌发用一个简单的发髻束起,藏在兜帽之下。
换了装束之后,她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出尘的仙气,多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贾环看了两息,真诚地评价:“衣服有点大了,没有衬出你的身材。”
妙玉的耳根再次红透,狠狠瞪了他一眼:“换你的衣服去!”
贾环笑着转身,三两下换上了另一套黑衣。
两具傀儡被他处理干净、掩藏在密林深处,痕迹消除得无影无踪。
两人重新站在一起时,从外表看去,与暗影楼的普通守卫已无二致。
贾环蹲下身,指尖涌出灵力,在地面那道最后的阵纹屏障上轻轻一触。
“嗡——”
幽蓝色的光芒猛地一亮,随即暗淡下去。
但这一次,那光芒亮起的同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出去,向着山腹深处传递。
贾环站起身,拉了拉兜帽的边缘,遮住大半张脸。
“走吧。被发现了也无妨——从他们眼里看,不过是两个守卫出去后又回来了而已。”
妙玉看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后,一同朝那座山体的入口走去。
两人的身影没入洞口的黑暗之中,像两滴墨落入浓夜,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阵心石室中。
堂主盘膝坐在阵图中央,周身紫光流转。
他的双眸忽然睁开,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道灵力波动,他感知到了。
“有人触动了外层阵法的警戒?”
他闭目感知了片刻,神识之力沿着阵纹的脉络向外探去。
片刻之后,他“看到”了山体入口处的景象——两名黑衣守卫正一前一后地走进洞口,脚步从容,气息熟悉,是魑魅堂的人。
堂主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普普通通的守卫,修为平平,举止无异。
出去了片刻又回来,大概是巡夜时去外面方便了一下,不小心触碰了阵纹的余韵。
他收回神识,不以为然。
这座大阵乃是他的得意之作,从外层到核心共有十三道屏障层层嵌套,即便是筑基巅峰的修士来了,想要不惊动他便潜入其中,也绝无可能。
他重新闭上眼,双手结印,周身紫光重新浓郁起来。
不过是两个巡夜的守卫罢了,不必在意。
……
“恭贺何统领!”
“还叫什么统领,叫副堂主,何堂主,将来可得提携一下我们啊。”
甲字号地牢的甬道中,传来一阵恭维之声。
是何庆。
听着身旁一众手下的恭维,他的嘴角怎么也抑制不住,却还是摆了摆手:“哎,八字还没一撇呢,低调点。”
何庆刚从堂主那里回来不久,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干净。
副堂主之位已经板上钉钉了,但他决定更进一步。
抓了人还不够,得审出东西来才算功劳。
若是能从柳湘莲口中撬出骁骑卫的布防、贾环的弱点、或者其他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那这份功劳就更扎实了。
何庆的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推开了地牢尽头的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甬道尽头的牢房里,柳湘莲靠着石壁坐着,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像是在闭目养神。
“柳都督,”
何庆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牢房里靠墙而坐的柳湘莲,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本统领来探望探望你。”
柳湘莲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语气淡漠:“何统领好兴致。这地牢潮湿阴冷,你倒是一点不嫌。”
何庆脸上的笑意如常:“柳都督嘴硬的本事,倒是不错,不过……”
他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踱了两步,“你如今已是我魑魅堂的阶下囚,你以为还有谁会来救你?”
柳湘莲连眼皮都懒得抬:“不劳何统领操心。”
何庆的笑容终于收住了。
“柳湘莲。”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劝你识相一点,说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比如说关于贾环的,本统领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若不说——”
“不说又如何?”柳湘莲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你很快就知道了。”
何庆冷哼一声,回头冲两名随从一扬下巴:“进去,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两名随从二话不说,打开铁锁,推门而入。
他们向着柳湘莲走去,面露杀意。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敢得罪何统领。”
“你们骁骑卫不是凶名赫赫吗?也让你见识一下我们魑魅堂的手段。”
何庆抱着手臂站在栅栏外,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期待,看着手下逼近那个靠着墙根的囚徒。
“何庆。”柳湘莲忽然开口,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笑意,“你死到临头了,知道吗?”
何庆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