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抬手抚了抚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语气从容，
“那个柳湘莲留着还有用处。”
“上头对骁骑卫的行动，已经进入最后准备阶段。贾环虽然年轻，但确实有几分本事。他的几个心腹，每一个都是牵制他的筹码。”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留着柳湘莲一条命，等行动开始之时，便可用来扰乱贾环的心神，甚至引他入彀。此子若用得好，价值很高。”
何庆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更加笃定自己抓对了人。
魑魅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嘉许：
“何统领，你这次立了大功。待此番剿灭骁骑卫的计划顺利完成，本座便升你为魑魅堂副堂主。”
何庆的呼吸猛地一滞。
副堂主！
他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属下叩谢堂主大恩！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堂主效犬马之劳！”
魑魅摆了摆手：“起来吧。”
何庆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伺候堂主数年，深知这位堂主向来寡言少语、性情清冷，能说出“升副堂主”这样的话，说明今日确实是龙颜大悦。
他忍不住又恭维了一句：“堂主的阵法手段当真神鬼莫测。属下进了山门便毫无察觉，堂主却远在阵心之中便能洞悉一切。这份手段，放眼整个暗影楼，怕是也只有楼主能比了。”
魑魅闻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来。
深紫色的道袍在阵光中拖曳出长长的光影，他负手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石室穹顶那些繁复的符文上，像是透过石壁看到了什么更远的地方。
“你所知道的，不过小道耳。”
魑魅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像是随口感慨，“真正的手段，你还没见过呢。”
他转过身，声音微微沉了一瞬，
“上次潜入皇宫的任务，若是由本座出手，绝不会失败，那三个蠢货，被人从头算计到尾还不知情，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何庆连忙顺着话头道：“堂主此言极是。青冥堂、赤蛇堂那些人不过是些莽夫，哪懂堂主这般的精妙手段？若是当初堂主出手，那骁骑卫早就……”
魑魅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他重新坐回阵图中央，双手结印，周身紫光重新亮起。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缓缓阖上，声音清冷下来：
“你且去吧。看好柳湘莲，莫出纰漏。待本座出关之日，便是对骁骑卫动手之时。”
何庆躬身行礼：“是。属下告退。”
他倒退着出了石门，厚重的石壁缓缓合拢，将阵心石室重新封闭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阵光流转，幽蓝的光芒在堂主周身起伏不定，将他那张精致而冷淡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闭着眼，嘴角那一丝自得的笑意却没有完全散去。
贾环，定远侯，骁骑卫右都督。
若能借柳湘莲之手将此人提前拿下，那便是对楼主最大的献礼。
“等着吧。”
魑魅的嘴角微微扬起，双手结印变换了一个姿势，周身的紫色光晕陡然浓郁了几分，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其中。
石室之中，只剩下阵图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夜色如墨。
矮山外围的密林中，贾环与妙玉贴着山体的阴影缓缓移动，脚步无声，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离山脚尚有百丈之遥，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到了。”
妙玉蹲下身，素白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她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面色微凝，“前方三丈处，有一道隐形的屏障。阵纹埋在地下三尺，由灵力编织成网状，覆盖整座山体。若是硬闯，灵力波动会立刻触发警报。”
贾环蹲在她身旁，借着月光观察着地面。
以他的神识看去，地下的情形比妙玉描述的更加清晰——一道道幽蓝色的灵力丝线如同蛛网一般交织在地下，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将整座山体裹得严严实实。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微型节点，节点之间相互感应，任何异常的灵力触碰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好精密的布置。”贾环低声赞了一句。
妙玉没有接话。
她已经在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灵线，缓缓探入地下，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根阵纹。
“我沿着纹路走，找到节点之后再用解印术断开，你在我身后跟上，注意——”
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阵纹的布局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
她本以为外层只是简单的“闭门阵”一类，但手指探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阵纹层层交叠、环环相扣，每一道都与下一道紧密相连，断一根便会触发所有。
妙玉的眉心微微蹙起，指尖的金线悬在半空中，一时竟找不到下手之处。
“怎么了？”贾环问。
“这里的手法……比地牢那把锁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妙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阵纹之间互相嵌套，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找不到正确的切入点，强行解印反而会引发反噬。”
她闭上眼，指尖的金线在几根阵纹之间来回试探，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突破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风吹过密林，带来远处山涧的水声和夜枭的低鸣，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妙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身旁的贾环忽然伸出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这里。”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指尖，偏移了半寸，落在两根交错的阵纹之间的一个极其细小的缝隙处，
“你看这个节点——它的灵力流转速度比其他的都要慢半拍，像是布阵时有意留出的一道微隙。”
妙玉一怔。
她凝神感知了片刻。
果然，在贾环所指的位置，那两根看似紧密交织的阵纹之间，确实存在一个极其细微的迟滞点，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