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别院。
贾环站在院门前,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挑眉。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宅院,青砖灰瓦的高墙掩映在几株老槐树的浓荫之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云溪别院”四个字,笔力遒劲。
大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两侧各有一尊汉白玉的石鼓,做工精细。
推门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青石甬道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木,几丛修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甬道尽头是一面影壁,绕过影壁,便是一个宽敞的院落,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檐角飞翘,雕梁画栋。
院落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清见底,几尾锦鲤悠然地摆着尾巴,池塘边种着一株高大的桂花树,金桂正盛,满院飘香。
往后走还有第二进院落,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假山流水点缀其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几人在院中走了一圈,都不住地点头。
“不愧是布政使安排的院子,比客栈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贾环也十分满意,当即下令以此为据点。
骁骑卫们在各自的厢房中安顿下来,留下几个人在院门外值守,其余人轮换休整。
连番的忙碌,众人都有些疲惫,此刻终于有了安稳的落脚处,难得的松弛下来。
贾环在正房的太师椅上坐下,随手拿起沈斌送来的文册,又翻了几页。
这时,他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外面的桂花树下。
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树下,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满树金黄的桂花。
妙玉。
贾环放下文册,起身走了出去。
暮色渐浓。
西边的天际烧着一片绚烂的晚霞,橙红与紫蓝交织,将半边天空染得如同一幅泼墨画卷。
桂花树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很长,细碎的花瓣被晚风拂落,飘洒在素白僧袍的肩头。
妙玉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侯爷今日难得清闲。”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像是山涧的泉水,凉而不寒。
贾环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隔着半臂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桂花的甜香,说不出的好闻。
“这几天一直忙着查案,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贾环偏过头看她,“那晚在地牢里,多谢你救了几位骁骑卫兄弟。”
妙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举手之劳。”
贾环好奇道:“对了,那天你解开那把锁,用的是……阵法?”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修炼灵力,难道不知道?”
妙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把锁上的阵法并不高明,只是寻常的禁闭阵,学过几天的人都能解开。”
贾环笑了笑,“我的确不知道。”
妙玉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狐疑,像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在故意说好听话。
但她对上贾环的目光时,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只有认真的好奇。
“你……不会阵法?”妙玉有些意外。
“不会。”贾环坦然道,“我虽然有灵力修为,但主修武道,灵力为辅,在阵法一道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那晚你破阵的手法很特别,我注意到了。那几道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的符印?”
提起阵法,妙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亮色。
她垂着眼,思索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那是解印术,玄门中流传的一种基础法门。但凡阵法都有其纹路脉络,只要找到阵眼所在,就能以灵力化纹,顺着纹路反向破解。说白了,就是以巧破力。”
贾环听得认真,追问道:“那若是更复杂的阵法呢?也能用这种方法?”
妙玉摇了摇头:“复杂的高阶阵法,纹路交错叠加,阵眼往往隐藏极深,甚至有假阵眼迷惑。那时候就不止是解印能解决的了——需要真正懂阵理的人,一层一层剥开来看。”
她说着,伸出右手,纤长白皙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灵力纹路浮现而出,在她指尖流转,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比如这样——”
她手腕轻转,那道金线在半空中勾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三横两竖、交错盘绕,隐隐形成某种规律。
“这是最简单的镇灵阵的局部纹路。你看这里,”她的指尖点了点金线交汇处,
“这个节点就是阵眼。灵力从四面汇聚而来,在这里凝成一束,然后向外散发,形成屏障。”
贾环的目光落在那道金线上,凝神细看。
他的神识之力无声地涌出,沿着那道金线的纹路缓缓探入。
他确实不懂阵法,但他的神识之力强横,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堪称变态。
片刻之后,他皱了皱眉:“这里——这根线的走势,好像不是直的?”
他抬手,指尖虚虚地点了一下金线末尾处的一个弧度:“这里拐了一道弯,灵力走到这里应该会迟滞一瞬,再继续往前。这个拐弯……是故意设计的?”
妙玉的手指顿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贾环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贾环愣了一下:“……就,看出来的啊。”
“不可能。”妙玉的声音难得有了情绪波动,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个纹路的弯折处是暗藏的,不熟悉阵理的人根本看不出异常。你方才说你对阵法一窍不通——”
她盯着贾环,目光灼灼:“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贾环看着她那双清冷眸子中难得一见的震惊神色,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筑基,二层。”
安静。
妙玉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没有说话。
她怔怔地看着贾环,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失态。
“筑基……二层?”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飘忽,“你今年才多大?”
“二十。”贾环答得坦然。
妙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此人是你命中之劫”。
当时她只当是禅机预言,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二十岁的筑基二层。
这种天赋,放在玄门中,怕是足以让那些苦修几十年的长老们当场道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