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格？”
一道苍老而狂傲的声音从骁骑卫阵后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骁骑卫阵列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来人从通道中缓步走出，一身灰白色长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婴儿，腰背挺得笔直，气度不凡。
拂尘搭在臂弯里，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踏得不紧不慢，给人一种山岳压顶般的压迫感。
正是武道盟太上长老霍震威。
霍炎跟他在身后，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虽然竭力装出一副沉稳老成的模样，但那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与紧张。
原本如此场面他是不该来的，但他想来见识一下。
毕竟，今天的皇城之战堪称巅峰之战，足以震动整个江湖，他作为见证人日后也能多一个吹嘘的资本。
对此，霍震威也是欣然答应，毕竟以自己的实力，护住他不在话下。
霍震威走到阵列最前方，与燕雨并肩而立，目光落在赤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轻“啧”了一声。
“暗影楼的人？就这？”
那语气，像极了菜市场里挑剔的老太太在嫌弃一把不新鲜的青菜。
赤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霍震威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老东西是谁？京城地界上的高手他大多有印象，但这个白胡子老头……他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你是谁？”赤蛇的声音不再慵懒，多了几分警惕。
霍震威没有回答，只是下巴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笑容。
霍炎胸膛一挺，下巴一扬，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尔等听好了！这位便是江湖最强势力武道盟太上长老、武林泰斗、半步天人境、震天手——霍震威！”
他一口气报出这一长串名头，中间连个顿都没打，显然是演练过无数遍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在下赤炎剑霍炎，震天手的孙子！”
最后这句话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傲。
赤蛇嘴角抽搐了一下。
武道盟？太上长老？半步天人？
他重新打量霍震威，论气势，确实不是普通角色，但也不过是半步天人初期的水准。
“武道盟？”赤蛇冷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来管暗影楼的闲事？老东西，我劝你赶紧滚，免得晚节不保。”
霍震威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老东西”，更听不得有人侮辱武道盟。
“放肆！”霍震威拂尘一甩，银丝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声音中多了几分怒意，
“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武林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一个小辈，不过是暗影楼的一条狗，一个杀人工具，也敢在老夫面前狺狺狂吠？”
他说着，下巴微抬，面色淡然，目光睥睨，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老夫出手，三息之内，必让你倒地。”
全场安静。
燕雨面无表情，杨云天嘴角微微抽了抽，那些小都督、副都督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头，有人望天。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高人。
霍炎却是挺直了腰板，一脸“看见没，我爷爷就是牛”的表情。
赤蛇站在原地，眼角跳了又跳。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三息？
让他倒地？
他赤蛇在暗影楼当了十年堂主，死在他手里的半步天人都有两个，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胡子老头，居然敢说三息让他倒地？
“有意思。”赤蛇舔了舔嘴唇，眼中寒光一闪，“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在三息之内让我倒地的。”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成全你。”
霍震威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收，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涌出，灰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须发飘扬，脚下青石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龟裂出细密的纹路。
那股气势如同惊涛骇浪，朝赤蛇席卷而去。
赤蛇面色不变，手中的软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股阴柔而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与霍震威的气势正面相撞。
轰！
两股气势在广场中央碰撞，激起一阵狂风，吹得火把上的火焰疯狂摇曳，几个离得近的骁骑卫士卒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
“有点意思。”赤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想在三息之内让我倒地，还差得远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条毒蛇般弹射而出，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震颤不休，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蛇信。
天阶上品剑法——青蛇舞。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到了极点，剑尖直奔霍震威的咽喉。
霍震威不闪不避，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拂尘。
那拂尘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银白色的尘丝根根竖立，如同一面银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叮叮叮叮叮——
软剑与拂尘的银丝碰撞，发出密集如雨的金属交击声。
漫天剑影与银色丝线交织在一起，在月光下形成一幅诡异而绚丽的画面。
两人脚下的青石地面被逸散的气劲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碎砖四溅。
转瞬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赤蛇一剑刺空，身形如蛇般扭动，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到霍震威身侧，软剑横扫，斩向他的腰际。
霍震威拂尘一抖，银丝如瀑布般垂下，将那一剑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手腕一拧，拂尘旋转，竟将赤蛇的软剑绞成了麻花状。
赤蛇连忙撤剑后跃，拉开了三丈距离。
他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霍震威，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老东西，三息已过，我可还站着呢。”
霍震威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老夫方才只是热热身，让你一只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说这话时面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那数十招不过是闲庭信步。
但站在他身后的霍炎看得分明——爷爷握着拂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赤蛇当然也看到了。
他轻笑一声，软剑一抖，剑芒闪烁逼人：“巧了，我方才也只是热热身。”
他抬起剑尖，指向霍震威，眼中杀意凛然，“老东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软剑上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一股甜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依旧是青蛇舞，却多了一股剧毒。
霍震威瞳孔猛然收缩，不敢怠慢，拂尘上陡然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天阶上品武技——拂尘三千界！
两道武技在广场中央轰然对撞！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远处的宫墙被震出一道道裂缝，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火把尽数吹灭，几个离得太近的骁骑卫被气浪掀翻在地。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倒飞出去。
霍震威落地时连退了七八步，靴底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赤蛇落地时却是平稳无比。
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