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已是殊荣,封公更是旷世之恩。
自打永隆帝登基以来,从未有过封公的先例。
便是八公的后人,也不过承袭了爵位。
如今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破例,朝堂上那些老臣不炸了锅才怪!
夏守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深深地低下了头,将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藏进了恭顺的阴影里。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闻言,也是浑身一震。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庞德勇第一个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开大嘴,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一巴掌拍在楚风背上,拍得楚风一个趔趄。
“公爷!咱们侯爷要成公爷了!”
他低声嚷嚷,声音虽然压着,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楚风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也没工夫跟他计较,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对了人。
陈奇沉稳些,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膛挺得更直。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激动。
柳湘莲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贾环听完永隆帝的话,心中也有一丝意外,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微微欠身,抱拳一礼,声音不疾不徐:“臣谢陛下隆恩。”
没有推辞,没有故作谦逊,甚至没有多余的感激涕零。
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谢恩,仿佛晋封公爵对他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事。
永隆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而且那份从容,不像是装的。
“陛下。”贾环直起身,目光转向殿外,
“今夜闯入皇宫的暗影楼贼人共有三路。臣只解决了这一路,东六宫和西六宫方向还有余孽未除。臣请旨,率骁骑卫前去清剿,以绝后患。”
永隆帝点了点头:“准奏。你去吧,务必斩草除根。”
“臣遵旨。”
贾环转身,朝陈奇四人一挥手。
四人立刻敛起笑容,重新换上冷峻的面孔,随着贾环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
玄黑色的骁骑卫队列如潮水般从殿中退去,消失在月色下的宫阙深处。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几个宫女还在发呆,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满地狼藉。
永隆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重新坐回龙纹软榻上,端起那杯桂花酿,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将杯子搁回几上。
“夏守忠。”
“奴婢在。”夏守忠躬身应道,拂尘搭在臂弯,低眉顺眼。
“传朕口谕。”永隆帝的声音不似方才那般激昂,变得低沉而冷淡,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暗影楼叛逆,夜闯宫禁,意图谋害朕躬,罪大恶极。即日起,昭告天下,将暗影楼列为头号反贼,各地官府、驻军、江湖正道,凡有发现暗影楼踪迹者,格杀勿论。能擒杀其堂主以上者,赏千金,封爵三级。”
夏守忠躬身:“奴婢领旨。这就着内阁拟票,明日早朝颁行天下。”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方才陛下说要封贾都督为定远公……”夏守忠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
“贾都督今年才二十岁,封侯已是破例,如今再封公,朝堂上那些老臣恐怕……陛下是不是再斟酌斟酌?或者先封个侯爵加衔,等过两年——”
“你觉得朕是草率行事?”永隆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夏守忠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朝堂议论,怕有人借机生事,于陛下圣誉有损……”
“起来吧。”永隆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眼中的冷意丝毫未减,
“朕自有计较。你不必多言。”
夏守忠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再说。
养心殿的混乱渐渐平息,太监们抬走了大内侍卫的尸体,宫女们用抹布擦拭着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盏新点的宫灯挂在廊下,将那一地的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元春坐在凤辇中,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面色比来时苍白了许多。
凤辇微微晃动,穿过长长的宫道,朝着凤藻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她脑海中还回荡着养心殿中的画面。
定远公。
二十岁的公爵。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贾环站在殿中的模样——玄色麒麟服猎猎翻卷,墨发飞扬,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脚下是倒下的强敌,身后是无数双或敬畏或惊艳的眼睛。
那个人,若是宝玉该多好,贾家便能重振辉煌了。
凤辇在凤藻宫门前停下。
“娘娘,到了。”
抱琴连忙出来迎接。
元春扶着抱琴的手下了凤辇,脚步有些虚浮。
抱琴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搀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披风。
“娘娘,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抱琴皱眉,握着元春的手搓了搓,“可是受了风寒?奴婢让人熬碗姜汤来。”
“不必了。”元春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扶我进去。”
主仆二人穿过前殿,绕过绘着百鸟朝凤的影壁,进了寝殿。
抱琴打发走了值夜的宫女,亲手替元春解下凤钗,拆了发髻,又端来一盆温水替她净了手脸。
元春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面容。
“娘娘,今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抱琴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奴婢听外面动静不小,禁军跑来跑去的,可把奴婢吓坏了。”
元春沉默了片刻,从铜镜中看着抱琴的脸,缓缓开口:“有人闯宫。”
抱琴的手一顿,梳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闯宫?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皇宫?”
“暗影楼的人,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元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闯进了养心殿偏殿,杀了几个大内侍卫,连统领都被打得重伤不起。”
抱琴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那……那陛下呢?陛下有没有事?”
“陛下没事。”元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贾环来了,带着骁骑卫及时赶到,救了所有人。”
抱琴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