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是‘照顾’，”摩根提醒道，“我不是信不过凯瑟琳……但这里条件也太简陋了，连那什么——‘质控’都没有。谁能保证这副铠甲不会出问题？第一个试驾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阿勒黛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激将味道，但她本来也不打算再推却：“好。我先来。”
她抬头去看那副蒸汽甲胄。
眼前庞然大物身上的胸甲和臂甲，正是取自坎伯兰家的那副铠甲，上面还镌刻着坎伯兰的族徽——阿勒黛以为自己对这副铠甲已经足够熟悉，但当动力核心开启的时候，喷吐着灼热蒸汽的甲胄，与记忆中冰冷、沉睡的英雄给人的观感截然不同。
英雄真的复活，但却没有像孩童时代想象的那样大杀四方，只是空洞地注视着她——它在等待着一名骑士。
蒸汽甲胄本身并不是维多利亚的凶器——蒸汽骑士才是。
“我真的够格吗？”她问自己。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那位神秘博士的声音从电脑里响起，仿佛一个活在硅基芯片里的数字生命：“驾驶蒸汽甲胄原本需要数以年计的训练，但我们引入了阿戈尔的神经传导技术，或许能帮助你快速启动它。”
我指的“够格”不是这个……但博士那纯技术的回答确实帮助阿勒黛摒弃了脑海里的杂念，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再犹豫地钻进了驾驶舱。
一声机械音提示“开始连接”，电流带来短暂的刺痛，紧接着她感觉五官不再是五官，手脚不再是手脚——
十六个摄像头代替了眼睛，三百六十度的画面一起冲入脑海，仿佛突然之间长出十六只复眼；定位系统放大了听觉，身边每一个人心脏的搏动都清晰可闻；钢铁和弩炮成为四肢的延伸，甚至在体感上就是四肢本身……
阿勒黛没有在阿戈尔驾驶过鳞鱼，也没有用神经接入“斗智场”的经历，这一瞬间冲入脑海的信息量和“非人”的体验带来呕吐欲，但她强忍着做出第一个动作：挥动了一下手臂。
“当——！”
这看似庞大而笨重的甲胄却远比想象的要灵敏，在一拳掀飞了车床后，阿勒黛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了：“抱歉……”
她的声音被重重过滤，低沉如机械风箱的“呼呼”声，众人刚被飞起来的车床吓得抱头鼠窜，紧接着又被这奇怪的声线逗笑了。
“成功了吗？这是成功了吗？”白铁不住地问。
“沉住气，”凯瑟琳：“还有很多测试要做。”
但大家已经提前开香槟，一起鼓起掌来——不知道谁起头喊了一声“蒸汽骑士”，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蒸汽骑士回来了！”
“萨卡兹的末日到了！”
“把萨卡兹赶出伦蒂尼姆！”
“复兴维多利亚！”
“蒸汽骑士量产了！”
最后一句画风突变，噎得大家一起循声去看是谁脑回路这么清奇——发现是博士以后，又不约而同地默默咽下了吐槽。
但不久以后，众人就发现博士的口号才是最实际和具有祝福意义的：量产真的没那么容易。
材料严重短缺，第一副铠甲还能靠拆坎伯兰先祖遗物上的零件凑一下，但试图打造第二副的时候，就无可避免地遭遇了困难。
“科学也解决不了物料问题——难为无米之炊啊。”博士无奈地摊手：即使是源石的模拟世界，第一条代码肯定也是物质守恒。
“许多贵族都热衷于收藏蒸汽甲胄，因而商人也乐于收购，”阿勒黛提议，“他们手上应该还有存货。”
“商人可不会为了拯救伦蒂尼姆捐赠他们手中的贵重货物，”克洛维希娅：“这恐怕需要大量的资金。”
“我来想办法，”阿勒黛：“至少值得争取。”
……
如今的伦蒂尼姆，未受到战争影响的地方不多，米德兰奇大饭店算是一个。
阿勒黛走进酒店宴会厅的时候，侍者刚上了一道柠檬腌生鱼，由一整条大鲑鱼切片腌制而成——这么大的鲑鱼，只可能产自乌萨斯的淡水湖。
在伦蒂尼姆被萨卡兹封锁的情况下，商人还能弄到这样的珍贵食材；而这样宝贵的运输线却被用来运送鲑鱼。
阿勒黛看着那条死鱼浑浊的眼珠，仿佛与维多利亚垂死的眼睛对视。
“坎伯兰小姐，”一个声音靠近了她，“想不到能在这里碰见您。上次提到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勒黛挂上营业的微笑：“我正要找您，米德兰奇先生——喔，不是为了出售蒸汽甲胄，相反，我想要收购。我知道您手里一定有存货的。”
“哈，哈，”米德兰奇夸张地假笑了几声，“坎伯兰小姐，您要这些古董有什么用呢？”
“如果您的意思是我出不起价，”阿勒黛：“不妨开个价来听听。”
米德兰奇转了转眼珠：“这可是稀缺货……”
“不妨开个价来听听。”有人重复了一遍阿勒黛的话。
米德兰奇已经快要失去耐心——谁不知道坎伯兰家已经只剩一个空壳子，“抱歉，我的货早就被预订了——希瓦艾什子爵？”他瞪大了眼睛。
“在米德兰奇先生这里，还有预订的说法？”银灰握着一杯红酒，悠闲地晃了晃酒杯，“难道不是价高者得？”
谁不知道希瓦艾什如今代表的是开斯特基金会？
米德兰奇立刻换上了另一副表情：“当然，当然。我们崇尚公平竞价。子爵先生需不需要验货？”
“请带路。”银灰把酒杯随手放在了餐桌上，那条死不瞑目的鲑鱼旁边。
跟着米德兰奇一路七拐八弯，在酒店的商务会议室等待商人去拿仓库钥匙的时候，阿勒黛忍不住问银灰：“这是公爵大人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银灰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带领议会卫队在伦蒂尼姆沦陷过程中顽强抵抗，他还在萨卡兹的追杀名单上，只是仗着萨卡兹不会跟伦蒂尼姆商人分享情报，才能在这里招摇撞骗，“自从伦蒂尼姆沦陷，我就没有收到过她的指令了。”
“……那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阿勒黛问。
无论是不经过开斯特公爵的同意动用基金会的资金，还是利用基金会的名头骗完米德兰奇就赖账，后果都不会很妙。
“当然是为了维多利亚。”银灰理所当然地回答。
阿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