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瑾瑜低下了头。
“师父，你不是说那都是不一定发生的吗？既然都是杜撰……”
“告诉我。”
姜昭双手钳住她的肩。
她无法容忍。
哪怕这些事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哪怕她已经有了逆转局势的把握，哪怕她对那些所谓的命运嗤以之鼻——
她也无法拿白凇冒险。
任何与她有关的事，她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安瑾瑜神色有些痛苦，但她也明白姜昭的决心，和她与白凇的情谊，她张了张口，还是说。
“……她……牺牲了。”
她知道姜昭现在一定想要知道完整的过程，话都说到这里了，最大的顾虑都被点破了，她也不再犹豫，直接和盘托出。
“她是话本中的最后反派……整个揽月峰，也，都是反派。”
姜昭骤然睁大了眼。
安瑾瑜说着这些，自己也不好受，毕竟，那些人如今都是她的同门，她的亲人。
她语气低沉，“故事是从女主撞破……二师兄，谋划的一场蕴养魔气的阴谋开始的。”
“怎么会……”
姜昭难以置信，“他蕴养魔气做什么……他怎么会掺和进来，她们怎么会掺和进来……”
而且那可是凌清秋，她最尖懒馋滑的老二，他为自己修炼都懒得动，又怎么会去……
白凇不是会把他们拉进来的人啊……？
“在……话本里的她离去后，揽月峰的人察觉了不对。她们联想到了她之前的异常——就是突然接触起男修、总也联系不到那些。她们发现了很多蹊跷之处，所以四处调查——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们遇上了知道一切且正在谋划复仇的月澹居士。”
安瑾瑜不敢看姜昭的反应，那些翻来覆去回忆过无数次也设想过无数次要告诉她的情节，就这么飞速冒了出来。
“她们从月澹居士那里知道了真相，又发现居士她身处冥界，做许多事都不方便，所以自请效劳。”
“这简直是胡闹！”
先前姜昭尚能保持冷静，那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在她的身上，一切只与她有关，无论最后结局如何，她在意的人都不会受到伤害。
而如今居然告诉她，她死后，她的挚友带着徒弟一起踏进了个火坑？！
这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保持先前的风度了。
姜昭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们掺和什么！我就是这么教他们的？！好好的正道修士不做，跑去通魔？！他们怎么想的？！”
安瑾瑜看着她黑沉得像是能滴下水来的脸色，赶紧为同门解释，“他们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他们，揽月峰的人和月澹居士还是一心向善的，他们只是为了加速积攒魔气，蓄意在修真界和凡间挑起了一些争端而已。他们只是收集了坏情绪，并没有真正害人！”
“这还不够吗？”
姜昭听到这些，心痛得无以复加，小六可能不太关注修真界的事情不知道，可是白凇与她，她们创立天下书院的初衷，就是觉得修真界的风气太坏了，她们想尽己所能改善一些。
她们最初的理想是劝人向善，可是最后她却为了自己，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姜昭闭了闭眼，眼眶酸涩无比，但小六还在面前，她只能收住情绪，哑声道，“积小成多，滴水石穿，勿以恶小而为之，我没教过你吗？再小的恶，也是恶，它能引发多大的后果是难以预料的。一点火星就能引发山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们做这些……”
她深吸了口气，“实在是对不起我。”
她宁愿自己含冤而死，也不愿看到她最重要的人们为了她踏上一条错误的、违背初心的路。
安瑾瑜缩缩脖子，不敢说话。
姜昭反而开口，“说说吧，白凇她是怎么做到的？我死后天道应该十分勤勉，天地间的魔气该是十分稀薄才对。”
说到这，安瑾瑜有些难以启齿，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姜昭心里一紧，
“书里没有详细写，只是说她身处地府，有一些职位便利，可以勾出地府的阴气，但那也只是女主的猜测而已，月澹居士她并没有承认。”
安瑾瑜一口气直接说完了结局，“这本书是女主视角写的，月澹前辈她不是那种……会告诉所有人自己计划的反派，她的思维缜密，话却很少，她也不是很乐意和女主说话，所以直到……最后，女主仍然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只有猜测。我只知道最后她……月澹居士她献祭了自己，和天地融为一体。而大师姐她，她成了新的天道。”
安瑾瑜不敢抬头看，只顾着闷头秃噜，“其实这一切大师姐是知道最少的，也是经手最少的，月澹前辈让她好好修炼，做好正道魁首的样子，不要堕了揽月峰名声，说最后有需要她修为的地方……于是大师姐就闷头修炼，最后成了天道。”
“……”
姜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或者说，她的整个脑子分成了两个部分，情感的部分乱糟糟的，但是理智的部分非常迅速地将这一切理清楚了脉络。
她迅速提取出了两个关键点——白凇能做这一切、有底气和天道叫板和复苏魔气，是因为她在冥府当差。
冥府有某一份便利，或者某种途径。
而这条途径并非捷径，需要她以身献祭。
献祭过后，她应当是消灭了旧天道，所以月苍才成了新的天道。
她心底微微一动，一丝灵感电光石火般划了过去。
献祭，说明她的身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所以才以身作饵。
这恐怕也是她将天道扳下去的底牌和底气。
那么，她的身上有什么？
姜昭压下心里纷乱的想法，绷着脸问，“剩下的人呢？凌清秋他们如何了？”
她不想听，但不得不问，她难以遏制地牵挂着她们。
月苍成了天道，这虽然不算是好事，但到底算是保住了半条命。剩下的人……
“大家都还活着。”，安瑾瑜苦笑，“大师姐成了天道，首当其冲就先把瞒着她做了这么多的大家劈了个遍。所以虽然那话本里的女主已经揭穿了大家的所作所为，但有天道大师姐管教在先，撑腰在后，挑起一切的女主又被送回了本来的世界，修真界没人敢拿他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