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涯的话语,像一幅残酷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火光冲天,伏击,拼死突围,重伤濒死的母亲带着幼崽(蛋)躲入古老的玄龟洞寻求庇护,一躲便是两年暗无天日的时光。
而被抓走的父亲,则在修仙盟的秘密试验场里,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囚禁、被研究、被抽取血脉之力,整整煎熬了两年。
两年。
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神兽后裔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身处绝境、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凰舒,以及每时每刻都在承受非人折磨的凤萧而言,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炼狱。
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飞舟穿行云海的细微嗡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愤怒,在无声地酝酿、发酵。
柳清漪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秦羽也红了眼眶,用力抓着柳清漪的衣袖。
欧阳叙白和柳清晏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叶知秋和封无痕眼中寒光闪烁,身上散发出凛冽的剑意。
楚安芷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淬过冰的平静,“建立鬼未楼,不仅仅是为了对抗‘登仙计划’,也是为了……庇护所有可能被盯上的‘特殊存在’?”
“不错。”楚未肯定道,“鬼未楼的核心,便是‘庇护’与‘交易’。庇护那些被‘剧情’、被‘命运’、被贪婪与野心迫害的异类与变数。与所有不甘被摆布者进行‘交易’,汇聚力量,共同抗争。”
“凤萧与凰舒,拥有神凰血脉,自身实力不弱,且因这段经历,对修仙盟有着刻骨仇恨,是绝佳的初期核心成员和战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登仙计划’最有力的揭露和控诉。”
赵归涯补充道:“而且舒姨之前因为平等契约,和纸纸你有关联,算是自己人。凤萧前辈那边,虽然被另一个我随手扔门口忘了,但好歹也是他从修仙盟虎口里捞出来的,而且我看凤萧前辈看另一个我的眼神,啧啧,简直跟看再生父母一样。拉他们入伙,问题不大。”
楚未听到‘再生父母’四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时真的只是顺手……好吧,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救人于水火的意思,但主要目的还是去买冰雾果。
不过,结果好就行。
楚未:无辜脸jpg。
飞舟穿透最后一层云雾,稳稳降落在观世宗门前那处经过简单修整、铺了石板、勉强能停泊的小平台上。
山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能听到溪流潺潺和隐约的鸟鸣,与方才飞舟上那沉重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众人依次走下飞舟,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才仿佛从刚才那场关乎无数人生死存亡、揭露了修仙盟血腥本质的谈话中,稍稍找回一丝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地压着些什么。
楚未感应了一下四周,不有感叹:“啊,好破。赵归涯你在这宗门三年就不知道挣点钱改善下宗门环境?”
楚未那带着一丝嫌弃和理所当然的感叹,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山门前那凝重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刚被点名的赵归涯。
赵归涯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沉重的话题里,被楚未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无辜、委屈和一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复杂表情。
“喂!你这可就冤枉我了!”赵归涯立刻跳脚,“我前世可是把观世宗治理得可好了!这一世……这一世不是被欧阳叙白那坑货给炸失忆了吗?!我刚来的时候穷得叮当响,连个住的地方都是纸纸收留的!”
欧阳叙白被赵归涯那幽怨又理直气壮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了‘我错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楚安芷看着这两个活宝一来一回,方才心中的冰冷沉郁也被冲淡了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归涯,别闹了。当时情况特殊,也怪不得小白。”
她替欧阳叙白解围,随即看向楚未:“大归涯,观世宗确实简陋,这些年也疏于修缮。不过,基本的生活和修炼尚能保障。至于改善……”
话未完就见楚未把手贴在那略有陈旧的宗门大门上,只见大门不消片刻便被一阵紫粉是烟雾笼罩,带烟雾消失,一道富丽堂皇的大门在大家眼前显现。
楚未听到楚安芷话语未尽,有些疑惑的转头望向楚安芷发声的位置:“怎了?”
楚安芷:……
忘了这货貌似还是个炼器师来自。
想之前,她刚刚回来那会,第一次去归涯洞府的时候,归涯就拿了一堆瓜子可和一个杯子炼出了一把特结实还有花纹的凳子,当时把她震惊坏了。
虽然她不是炼器师,但……
这次炼的东西那么大一个,就几息之间换了样貌,这对吗?
小东西不用炼器炉她勉强能理解,各个东西也不需要炼器炉做辅助吗?!
楚安芷看着那焕然一新、甚至可以说华丽得与周围朴素环境格格不入的宗门大门,沉默了两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扇新大门不仅外形大变,其上更隐晦地流转着精纯而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被附加了坚固、防护、隐匿乃至反击等多种阵法。
关键是……这才几息功夫?
没看到他用任何炼器工具,甚至没感觉到明显的灵力剧烈波动,就这么……手贴上去,烟雾弥漫,然后,成了?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炼器’二字的常规认知。
“怎么了?”楚未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在场众人尤其是对炼器稍有了解的叶知秋、封无痕带来了多大的冲击,还在疑惑楚安芷为何话说一半。
“没……没什么。”
楚安芷定了定神,将目光从那扇华丽得过分的门扇上移开,看向楚未:“只是……你炼这种大型物件也已经不需要其他东西辅助了?”
楚未闻言,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没理解楚安芷问题的重点。
“辅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茫然,“不需要啊。这里面的分子数量又没有变,我只是重新排列组合了一下,顺便添置了一些不需要大幅度手势的小阵法。”
分子?排列组合?
楚安芷身为一位23世纪名校就读的物理系大四学生感受到了窒息。
谁能告诉她,归涯在把她送到23世纪之后,除了微积分,物理原理,化学试剂调配,他还学了啥变态的东西啊啊啊!
自学成才的混蛋啊啊啊啊啊啊!
楚安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23世纪的那些物理化学知识她当然懂,分子结构、排列组合、化学反应……那是构成物质世界的基础法则。
但她从未想过,楚未已经能把科学理论与修真界的炼器、阵法如此熟练的结合运用!
不用火焰淬炼,不用炉鼎塑形,不用繁复的手法,仅仅是以自身灵力或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之力’为引,直接操控物质最基础的粒子进行‘重排’和‘组合’,再在微观层面嵌入阵法符文……
这已经不是炼器了!
这简直是……造物主般的权柄!
或者说,是某种触及了‘物质本质’和‘法则本源’的恐怖能力!
楚安芷再次看向那扇华丽厚重、灵光内蕴的大门,又看看轮椅上那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茫然的楚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