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空洞，灰雾翻涌如怒海。
林凡悬在墟古庞大躯体前方，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识海里回荡着天道碎片传来的秘语。
墟古不是猎食的凶兽。
他是旧纪元众神亲手打造，用来囚禁暴走混沌本源的活牢笼。
击碎胸腔内的天道碎片。
牢笼枷锁崩断，深埋墟古体内的原始混沌之力倾泻而出，三界直接化为虚无。
不击碎天道碎片。
墟古继续吞噬三界本源与天道，众生尽数化为灰雾里的残魂。
左右皆是死路。
墟古巨大骨爪裹挟无边吞噬之力，迎面抓来。
灰雾所过之处，虚空消融，连法则都在不断腐朽。
“林凡！快躲开！”
纪元遗主嘶吼出声，想要挣脱残神的围困驰援。
可数尊纪元残神死死缠住他，破碎神器轮番轰击。
金色纪元神纹大片崩解，他本就枯竭的本源，再度遭受重创，一口滚烫的金色古血喷涌而出。
渊主挥动黑渊巨刀，劈开身前残魂。
当听见天道碎片泄露的秘密，动作猛地一顿。
他活了无数岁月，算计三界，谋划霸权。
万万想不到，墟古的真实身份，竟是一座牢笼。
“旧纪元那群老家伙，到底藏了多少后手！”渊主咬牙，浊潮在周身剧烈翻滚。
素袍男子停在灰雾后方，眉心混沌烙印明暗不定。
他蛰伏万古，一直寻找混沌本源的真相。
此刻听到这个秘密，眼底翻涌复杂光芒。
他终于明白，当年双容器计划更深一层的用意。
不止是为狩猎墟古设饵。
更是为了等待牢笼失衡之时，选出一人，执掌混沌本源，重新定序天地。
但代价，依旧是两容器只能活其一。
墟古巨大竖瞳灰芒暴涨，骨爪距离林凡只剩三丈。
“想清楚了吗？林凡。”
墟古淡漠的意念在空洞炸响。
“出手碎天道碎片，混沌洪流出世，三界化为混沌废墟。
不出手，我慢慢吞噬三界天道，所有生灵沦为我的藏品。”
“两条路，没有第三条。”
岩壁上无数残魂，发出低沉痛苦的呜咽。
他们就是上一个纪元，选无可选之下，最终覆灭的见证者。
林凡掌心的完整混沌玉剧烈震颤，表面蛛网裂纹不断蔓延。
体内气血翻腾，旧伤撕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翻滚的灰雾之中。
鲜血一碰到灰雾，瞬间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气息都没能留下。
死亡的寒意，死死裹住他全身。
可林凡没有后撤。
他盯着墟古胸腔那枚布满裂痕的天道碎片，大脑飞速推演。
旧纪元众神造墟古为牢笼。
天道碎片，就是锁住牢笼的锁芯。
牢笼里面关押的，是失控的原始混沌。
墟古本身，依靠吞噬纪元本源维持牢笼稳固。
可吞噬的力量，又反过来壮大他自身意识。
久而久之，牢笼生出自我意志，从看守者，变成了狩猎者。
锁芯快要碎了。
牢笼内外，双双濒临失控。
林凡心头灵光一闪。
不必打碎锁芯。
能不能，重新加固牢笼？
念头刚起，墟古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低声冷笑。
“天真。”
“牢笼早已残破，我吞噬无数纪元本源，枷锁早已不堪重负。
单凭你一人，根本无力重铸封印。”
墟古骨爪骤然加速，直抓林凡心口。
爪尖灰雾翻涌，一旦触碰，神魂与体内混沌烙印会瞬间被剥离吞噬。
“林凡！”
残存的仙魔修士齐声惊呼，无数法宝、法术不要本钱一般轰向墟古骨爪。
漫天仙光魔焰，落在灰雾表层，转瞬消融。
连减缓骨爪半分速度都做不到。
渊主不再迟疑，倾尽剩余本源，催动浊潮化作巨大黑盾，狠狠撞向骨爪侧面。
轰隆！！
黑盾撞上骨爪，狂暴冲击波横扫全场。
渊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向后狂飞，黑袍彻底撕碎，浑身伤口炸开，黑血漫天挥洒。
“渊主！”纪元遗主心头一紧。
渊主落地，单膝跪在碎石堆里，握着巨刀的手不停颤抖。
“我只能帮你挡这一击！剩下的，看你自己！”
墟古被这一击稍稍偏开爪势，没能直接抓到林凡心口，擦着林凡肩头掠过。
嗤——
灰雾瞬间啃噬林凡肩头皮肉，剧痛直冲神魂。
大片血肉干枯，林凡闷哼一声，强忍着不退半步。
素袍男子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权衡利弊。
若是林凡尝试重铸牢笼成功，混沌本源被锁死，他万古蛰伏的谋划直接落空。
若是林凡失败，牢笼崩碎，混沌洪流出世，他同样难逃一死。
两难之下，素袍男子选择观望。
“你打算袖手旁观？”林凡侧头，目光扫向素袍男子。
素袍男子淡淡开口。
“重铸牢笼，风险无边。我不会轻易出手。除非，你愿意许诺，事成之后，混沌本源归我。”
林凡眼神冷冽。
“本源归属，不能许诺。但墟古一旦崩毁，你我全都要死。你可以继续观望，赌一把。”
墟古趁着两人对话的空档，再度调动灰雾。
数十尊纪元残神集体冲锋，朝着渊主、纪元遗主还有残存修士碾压过去。
“不要给他们喘息机会！”
残神手中残破神器接连轰击。
一名仙尊躲闪不及，神魂直接被魂矛刺穿，身躯干瘪，瞬间被灰雾拖拽，钉在岩壁之上，新增一道残魂。
惨叫声接连响起，幸存修士数量再度锐减。
空洞顶端的巨大裂缝之外，三界崩塌还在加剧。
遥远的星宇，一颗颗星辰熄灭，小世界接连崩解。
大地龟裂，江河断流，域外浊潮与墟古灰雾交织，不断蚕食三界空间壁垒。
留给林凡的时间，已经少到极致。
林凡收回目光，不再和素袍男子废话。
他双手托举完整混沌玉，将自身神魂、精血、本源，一股脑灌入玉坠之中。
嗡————！
混沌玉爆发出刺目的纯白光华，浩瀚原始混沌气息席卷整个地底空洞。
“你要干什么！”墟古竖瞳骤缩，察觉到林凡的动作。
“不碎锁芯，借混沌本源之力，修补牢笼枷锁！”林凡高声喝道。
混沌本源本就是牢笼关押之物。
用囚犯本身的力量，加固囚禁它的牢笼，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法子。
纪元遗主浑身一震，苍老的双眼猛地亮起。
“此法理论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掌控失衡，你会被混沌本源直接吞噬！”
渊主撑着巨刀缓缓起身，喘着粗气：“疯了，真是疯子。可眼下，这是唯一的第三条路。”
素袍男子脸色大变，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不可！混沌本源一旦用来加固牢笼，本源会被永久封存在墟古体内！我们毕生所求，全部化为泡影！”
他身形一动，混沌光刃在掌心凝聚，想要上前打断林凡。
“想拦我？先过我这关！”渊主拖着重伤身躯，浊潮再起，横挡在素袍男子身前。
素袍男子眉头紧锁，看向渊主。
“你拦我，就算林凡成功，三界本源被牢笼锁住，你永远拿不到三界的统治权！”
渊主低声狂笑。
“我想要三界霸权，但前提，得有三界存在。若是天地直接崩碎，我就算赢了墟古，也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
墟古见状，暴怒嘶吼。
绝不能让林凡完成修补！
墟古调动全部灰雾，连同数十尊纪元残神，一股脑朝着林凡扑杀而来。
胸腔内天道碎片光芒暴涨，扭曲整片空洞的法则，想要强行压制林凡的混沌之力。
林凡凝神静气，神魂牢牢锁住混沌玉。
漫天混沌白光向外铺展，化作万千混沌丝线，朝着墟古庞大躯体缠绕而去。
丝线目标，不是天道碎片，而是墟古躯体上那些遍布全身、早已腐朽的古老封印锁链。
混沌丝线缠绕锁链，一点点填补锁链上密密麻麻的缺口。
锁链微光缓缓亮起，牢笼的力量，正在缓慢回升。
墟古庞大身躯剧烈挣扎，灰雾疯狂灼烧混沌丝线。
不少丝线被灰雾熔断，可林凡源源不断输出本源，新的丝线不断生成。
“撑住！”林凡牙关紧咬，神魂持续消耗，脑海阵阵眩晕。
大量本源透支，代价沉重。
他的肉身开始出现干枯迹象，神魂力量飞速衰减。
素袍男子盯着那不断修复的封印锁链，内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万古谋划的混沌本源，一边是三界覆灭的绝境。
就在封印锁链修复过半之时。
墟古胸腔里的天道碎片，突然传出另一道隐秘意念，单独送入林凡识海。
小心。
牢笼一旦加固完成，墟古意识会被压制。
但被囚禁的原始混沌，会在万古之后，再次寻找到容器的印记。
下一次浩劫，会比墟古出世，更加恐怖。
林凡心神巨震。
就算今日成功加固牢笼，危机依旧没有彻底消失。
元始混沌，还在等待下一次出世的机会。
墟古抓住林凡心神晃动的刹那，骨爪突破混沌丝线，直扑林凡！
素袍男子看着这一幕，终于做出抉择。
他眉心烙印大放光华，混沌之力冲天而起，不是去阻拦林凡，而是朝着墟古袭来的骨爪狠狠斩去！
“我帮你挡这一击！但你记住！今日的选择，会埋下新的祸根！”
混沌光刃呼啸而出，狠狠撞上墟古骨爪！
轰隆！！
巨大震波席卷空洞，碎石漫天飞溅。
林凡抬眼，一边维持混沌丝线修补封印，一边望向空洞顶端的巨大裂缝。
三界的灾难，这一次或许能暂时止住。
但原始混沌的杀机，已经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候。
一场跨越纪元的新危机，已经悄然埋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