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战场。
残破的金、黑、墨三色防御光罩，还在不停咯吱作响。
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光罩每一寸表面。
只要灰色怪物第二轮轰击落下，整层屏障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林凡浑身皮肉都在刺痛。
体内灵力十成已经耗得只剩下一成有余。
神魂的灼伤持续发作，眼前时不时掠过阵阵黑晕。
他死死盯着远方凡间崇山之中的青色古坛。
隐族老尊那一缕本命本源黑丝，已经距离祭坛石台不足百丈。
那一缕黑丝，裹挟老尊残存的谋划，跨越千山万水疾驰而去。
林凡想要抽身阻拦。
可双手维持的混沌金光，万万不能撤去半分。
一旦混沌光壁力量衰减。
下方数十万伤痕累累的三界联军，会直接被灰色巨柱碾成飞灰。
顾头，则顾不了尾。
顾尾，则三界将士尽数殒命。
进退维谷，两难绝境。
隐族老尊半边脸颊爬满灰雾侵染的纹路。
断臂之处黑色血液缓缓流淌。
他表面依旧在催动力量加固封印大网，抵挡天穹之上的灰色威压。
心底却早已胜券在握。
方才那道只有林凡能够听见的意念，还回荡在林凡脑海。
“林凡，你顾得了三界众生，便顾不住那座古坛。”
“千年前没有完成的仪式，今日，借灰雾之乱，正好了结。”
老尊赌的，就是林凡不可能舍弃无数修士的性命。
他要趁着灰雾怪物大闹天穹，天地大乱的机会。
激活埋藏在古坛深处，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后手。
不管祭坛唤醒出来的是什么。
只要能够打破眼下的死局，能够扭转属于隐族的命运，他都愿意赌上一切。
深渊主宰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虚空裂隙的灰色虚影身上。
万丈庞大的躯体不断震颤，正在调动深渊浊潮，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
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同盟内部，已经埋下另一个毁灭性的祸根。
下方的三界联军，只看得见头顶天穹的灭世危机。
凡人、修士，全都仰起头，惶惶不安望着天上翻滚的灰雾。
没人知道，凡间大地深处，另一重灾难，也即将破土而出。
远方崇山。
古老残破的青色祭坛。
石台裂痕遍布，到处都是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
一圈圈青色符文在石面来回流转，忽明忽暗。
隐族那一缕漆黑本命本源细丝，划破山林上空，急速逼近。
就在黑丝马上触碰到祭坛核心的一瞬间。
祭坛石台之下。
一声低沉、厚重，跨越万古岁月的低吼，轰然传出。
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中。
既没有灰雾那种冰冷毁灭的气息。
也没有深渊浊潮的腐朽暴戾。
更不是混沌玉坠温润磅礴的力量。
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无尽沉睡怨气的气息，顺着祭坛缝隙冲天而起。
轰隆！！
整座崇山剧烈摇晃。
山体岩石成片崩落，滚滚碎石向着山谷倾泻。
祭坛之上的青色光华骤然暴涨数倍。
青色光柱冲破云层，直刺云霄。
和天穹之上灰雾的灰暗光芒遥遥对峙。
石坛表面，那些千年前隐族刻下的古老图文，开始疯狂闪烁。
一部分图文被青光焚烧消融。
另一部分图文，却和冲进来的黑色本源细丝交织缠绕。
黑与青两种力量，在祭坛核心互相撕扯、碰撞。
隐族老尊留在黑丝之内的意念，似乎遭遇到猛烈的反抗。
远在高空的老尊浑身猛地一颤。
剩下的右手狠狠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怎么回事！！”
他心中又惊又怒。
按照千年前留存的记载。
只要本命本源落到古坛，仪式就该顺利启动。
万万没有料到，祭坛底下沉睡的东西，居然在抗拒隐族的力量。
高空之上。
林凡目光死死盯住那一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
胸前混沌玉坠疯狂震颤，嗡鸣不止。
玉坠内部残存的混沌本源，和远方古坛的青光产生强烈共鸣。
共鸣之中，混杂着浓浓的警惕。
是敌是友，依旧无法分辨。
就在古坛发生异变的同时。
虚空裂隙当中的灰色怪物，继续完成第二轮攻击。
无数灰色符文在巨型巨柱表面疯狂跳动。
数根数千丈长短的灰色巨柱，再一次缓缓下压。
毁灭般的威压笼罩整片战场。
“卑微生灵，挣扎到此为止。”
冰冷暴怒的意念，碾压天地。
第二轮毁灭性轰击，轰然落下！
轰隆隆————！！！
灰色巨柱狠狠撞向那一层早已残破不堪的三色防御光罩。
光罩表层瞬间炸开大片裂纹。
隐族老尊仓促之间，不得不收回散向古坛的一部分心神。
咬牙催动残存本源，加固半空的封印大网。
黑色秘纹一层一层亮起，可刚一接触巨柱，便大片崩碎。
噗！！
老尊张口喷出一大团黑色血液，身躯被巨柱余波狠狠砸飞出去。
身上灰色浸染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灰雾彻底同化。
深渊主宰怒吼震天。
倾尽本源催动滔天浊潮，黑色巨浪死死托住下压的巨柱。
黑潮被灰雾不停腐蚀消融，如同流水一般飞速损耗。
深渊主宰庞大的躯体不断向下沉降，漆黑的本源血液，如同暴雨洒落虚空。
“林凡！撑住！！”
魔尊与一众仙门太上在下方嘶吼。
林凡咬紧牙关，将体内仅剩的混沌本源毫无保留全部引爆。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神魂会承受多么恐怖的反噬。
金色光壁再一次强行膨胀。
可力量亏空太过严重。
光壁肉眼可见的不断变薄。
裂纹如同蛛网，已经蔓延到光罩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再多一分力量冲击，便会彻底粉碎。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光壁传导到林凡肉身。
骨头不断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
衣衫尽数粉碎，皮肤之下，一道道血痕不断浮现。
一口接一口滚烫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半边视线，已经彻底陷入昏暗。
拼尽全部意志，他才勉强没有直接昏迷坠落。
“防线快要守不住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
下方联军阵营之中，恐慌的叫喊此起彼伏。
不少受伤的修士已经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可就在天穹大战打得天崩地裂的时刻。
凡间崇山古坛那边，异变再度升级。
隐族那一缕本命黑丝，没有被青光完全逼退。
一部分黑色本源，硬生生钻入祭坛核心的石缝之中。
祭坛之下，那沉睡万古的存在，被黑丝刺激得彻底激怒。
轰！！
青色光柱猛地炸开。
一尊庞大无比，由无数青色古老岩石拼接而成的巨型身影，缓缓从崇山的地底站起身。
身高万丈，身躯布满古老石刻纹路。
没有血肉，通体皆是沧桑巨石。
一双空洞的石眸缓缓睁开，两道青色光束射向九天。
这是一尊沉睡万古的石之古灵！
当年参与订立旧约的古老见证者之一！
千年前隐族与深渊缔约之后，它便陷入沉睡，被封印埋藏在这座祭坛之下。
隐族老尊想要借它的力量完成遗留仪式，却没想到强行唤醒，直接激怒了这尊古灵。
石之古灵苏醒的一瞬间。
一股浩瀚磅礴的意志横扫三界。
它没有立刻冲向天穹的灰色怪物。
石眸冷冷一转，目光跨越万水千山，直接锁定高空之上负伤的隐族老尊。
千年前的怨恨，在此刻彻底苏醒。
“隐族……背约之辈！！”
轰隆隆的轰鸣意志响彻天地。
古灵抬起巨石巨拳，隔着遥远空间，一拳隔空朝着隐族老尊轰杀而来！
青色拳劲撕裂云层，破空疾驰。
威势滔天，丝毫不弱于灰色巨柱的力量。
隐族老尊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天穹之上，有灰色巨柱不停碾压。
凡间古坛苏醒的石之古灵，隔空一拳杀向自己。
前后两头死劫同时降临到他的头上。
他现在本源损耗惨重，身上被灰雾侵蚀大半，哪里还有余力抵挡这样一记绝杀。
“不——！！”
老尊发出惊恐的嘶吼。
林凡悬浮在一旁，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石之古灵现世。
可它的第一目标，不是灭世的灰雾怪物。
而是要斩杀隐族老尊！
一旦老尊死在古灵拳劲之下，按照旧约残存法则，旧约虽然已经破碎，可隐族抵押的全族本源会瞬间引爆。
到那个时候，隐族疆域整片大地，都会发生毁灭性的本源大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还会进一步扰动虚空裂隙，让灰色怪物更加容易挣脱束缚，彻底降临三界。
旧约碎掉之后的隐藏恶果，终于显现！
杀，也不能杀。
放，古灵的拳劲不会停下。
局面，彻底乱成一团。
深渊主宰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凡间古坛的巨大变故，巨大的竖瞳当中写满错愕。
灰色虚影同样注意到刚刚苏醒的石之古灵。
裂隙之内，更多的灰雾汹涌翻涌。
新的变数登场，却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将三界拖入更加凶险的旋涡。
林凡浑身是血，同时面对三重危机压顶。
头顶是灭世的灰色巨柱。
远方是即将轰中老尊的青色古灵拳劲。
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神魂濒临崩溃。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这盘死局盘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