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偷看别人院子是要交门票的，如果看了十几年还没交钱，那就只能把你家的窗户改成排污口了。
空气中那缕属于母亲的温柔神念微光，在话音落下的刹那，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便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跨越十几个春秋的余温，悄然散入江南午后的微风里。
啪嗒。
合二为一的古朴玉佩静静躺在江昆掌心。
原本断裂处的细密纹路已经彻底弥合，温润的白玉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金光泽，再无半点高维代码的冰冷，只剩下属于母亲本人的、纯粹而干净的守护印记。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连刚才还沉浸在“永动防盗门”工程奇迹中、嘴巴张得老大没合拢的公输仇和班大师，此刻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两条机关腿上的齿轮运转声都死死掐断了。
000号。
一个排在001号之前、从未出现在任何源端档案与旧神墓名册里、却把第一纪元造锁者逼疯，又给第一协议偷偷写下“抹杀一切变量”底层代码的最初黑手。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最后那句话——
他一直，就住在大秦的历史里。
院墙之上，卫庄按在灰烬之剑剑柄上的五指缓缓收紧，冷冽如实质的剑意在周身三尺内凝成霜白；巷口暗影处，六剑奴手中的越王八剑同时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将整座梧桐巷十七号外围的每一寸空间褶皱封得水泄不通。
焰灵姬修长的眉梢微微挑起，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两簇极冷的赤金火苗。她没有说话，只是往江昆身侧半步的位置站了站，裙摆下的业火引而不发。
紫女看了一眼江昆平静的侧脸，将手中擦拭过金火余烬的素帕轻轻收起，顺着刚才玉佩神念消散前最后凝视的方向，缓缓转过头。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齐刷刷地落在了院子角落里。
那里摆着一口再寻常不过的粗陶水缸。
缸身是江南老旧杂货铺里最常见的暗褐色粗陶，边缘因为年深日久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外壁底下还爬着半圈湿漉漉的青苔。水缸里积着大半缸前几日落下的雨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墙，以及院内众人模糊的轮廓。
“零刚才……”
张良手中的黑晶箱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目光微凝，看了一眼正蹲在水缸旁边不远处的孩童，“一直在看这口水缸？”
“是。”
零板着小脸，听到张良点名，立刻迈着小短腿往后退了三大步，一直退到卫庄脚边的墙根底下才停住。
他举起手里那块刻着“零”字的白色晶牌，指了指水缸里的雨水，声音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困惑与认真：“我刚进院子的时候，去水缸边看了一眼。水里有我的倒影，也有院子里的天。”
“但是不对劲。”
零歪了歪脑袋，眉心那道浅浅的白印微微发亮，“我的底层档案检索逻辑告诉我，刚才水面上映出来的那片天，比我们头顶这片天，慢了零点零三息。而且……水底下的倒影，好像在反过来数我头顶上有多少根头发。”
慢了零点零三息！
班大师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天工三型测绘仪差点没拿稳：“刚才我和公输老儿用探针把整个院子的砖缝都扫了三遍，这破水缸就是拿普通黄泥烧出来的玩意儿，连半点高维规则波动都没有！它怎么可能慢零点零三息？！”
“正因为没有高维规则波动，你们的探针才扫不出来。”
江昆把合拢的玉佩妥帖地收进怀里，迈步走向那口粗陶水缸。
他步履从容，玄色大氅的下摆拂过青石台阶，没有半分如临大敌的紧绷，反倒像是房东在巡视完自家大门后，顺手去检查一下院子里的排水管。
走到水缸前，江昆停下脚步，低头往水里看了一眼。
清澈的雨水里，映出他一头银发与那双幽深如寒潭的暗金色眼眸。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甚至在张良的数据罗盘和科学院的最高精密度探针里，这就是一汪普通的死水，折射率、密度、温度全都符合蓝色星球最基础的物理学常数。
但当江昆眼底的暗金光芒微微一闪，动用刚刚吞噬了第一协议主脑权限与母亲完整玉佩印记的002号底层视野看去时——
水面还是那层水面。
可在那层不足一毫米厚的雨水表面张力下方，倒映出来的根本不是江南的天空，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由无数竹简文字、青铜铭文与泛黄史册交织而成的历史长河虚影！
这口水缸本身确实是凡物。
但有人在很多年前，极其高明地利用了水面的“光学反射”与“历史记忆回溯”之间的概念盲区，把大秦某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投影，锚定在了这半缸雨水的倒影上！
只要这口缸里有水，只要院子里有人走动，水面的倒影就会把老宅里发生的一切，当成“历史既定画面”，悄无声息地同步回传到大秦的历史长河深处！
“难怪当年001号不敢把这三个字写进任何档案，甚至连门框上的石痕都得拉着六岁的我一起划，伪装成小孩子量身高的涂鸦。”
江昆看着水里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原来我家院子里，一直搁着个不走网线、专走历史倒影的针孔摄像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昆那双暗金眼眸已经彻底看穿了水面的伪装，原本平静的雨水表面，忽然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没有风。
但水中的倒影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
那隐藏在零点零三息时间差背后的历史窥视通道，就像是一个在暗处窥探了十几个春秋的幽灵，在被房主抓包的刹那，连半句狠话都不留，极其果断地就要抽干水面的历史锚点，抹去一切反向追踪的痕迹！
“看了十几年白戏，门票没交，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拔电源？”
江昆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随意地往水缸沿上一搭。
轰——！
漆黑如墨的火焰瞬间顺着粗陶水缸的边缘蔓延开来，却没有将那口脆弱的陶缸烧裂分毫，而是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底层逻辑大网，直接拍进了水面那零点零三息的时间夹层里！
滋啦——！
原本正在迅速消散的倒影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颈，硬生生定格在了水皮底下！
但对面那位“000号”的果决与狡猾，远超此前的第一协议和门内守门人。
就在黑火扣住倒影通道的同一毫秒，水底深处那条由无数竹简与铭文虚影交织而成的通道，竟毫不犹豫地自行崩碎了前端百分之九十九的关联字句！
就像壁虎断尾一般，只留下一截完全空白、没有任何时间戳与人物指向的“死胡同”概念，任由黑火扣在缸里，而真正的窥视源头，已经彻底缩回了大秦浩如烟海的历史记录之中！
“断得倒是挺快。”
江昆收回左手，指尖捻着一缕刚从水底抓出来的、带着淡淡竹简墨香的灰色虚影。
“老板，要把这口破缸砸了，顺着地脉往下挖吗？”公输仇提着还没完全冷却的高频灵力焊枪冲上来，恶狠狠地盯着那半缸水，大有一副要把整个江南地壳都掀开看看的架势。
“砸什么，这缸是我妈当年挑水浇花买的，砸坏了你赔？”
江昆瞥了公输仇一眼，“而且人家走的是光学与历史概念投影，又不是地道战，你把蓝色星球挖穿了也挖不到咸阳去。”
公输仇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挠了挠头：“那……那把水倒了？”
“倒了干嘛？”
江昆看着水缸底部那截虽然断了联系、但单向接收端口还卡在水皮底下的历史锚点，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半点凝重，反而露出了一丝熟悉的、让张良和紫女一看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的温和笑意。
“他断掉的只是他主动往这边看的控制线，又没来得及把这口水缸在历史概念里的‘接收地址’彻底注销。”
江昆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扇暗红杉木门上，正老老实实挂在门板中央、连抖都不敢抖一下的暗金色兽首门环。
门板后头，刚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抓紧时间装死休眠的守门人，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它就听见门外那个魔鬼般的房东，慢条斯理地对身旁的班大师和公输仇吩咐道：
“刚才把那老东西的手焊成门环的时候，我剥离出来的那些‘第一纪元无序虚无污染废渣’，还有门环抽能时顺带排出来的源海废气，你们收集在哪儿了？”
班大师愣了一下，赶紧拍了拍脚边一个被贴了八张道家封魔符的铅灰色金属桶：“回老板，全封在三号废料桶里呢！这玩意儿太脏了，全是第一纪元疯掉的负面呓语和逻辑乱码，碰一下都容易长红毛，老夫正准备一会儿带回旧神墓，找个废弃黑洞扔进去填埋……”
“别扔黑洞，怪浪费运费的。”
江昆指了指面前这口粗陶水缸，又指了指门板上的兽首门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家里下水道的改建工程：
“公输仇，拿你的焊枪，用刚才剩下的第一协议死锁边角料，给这口水缸打个全封闭的金属盖板。”
“班大师，从门环底座接一根概念排污管出来，连上你那个三号废料桶，直接通进这口水缸的水面夹层里。”
“既然咱们这位000号前辈这么喜欢在历史里开个窗口偷看我家院子，那从今天起，这口水缸就正式改建成梧桐巷十七号老宅的**专属高维化粪池排污口**。门里那位充电宝每呼吸一次排出来的源海废渣、疯子呓语、还有逻辑垃圾，全天候二十四时辰，顺着他留下的这个单向历史端口，全给我加压倒灌回他老窝里去！”
院子里一片死寂。
晏张了张嘴，看着一身玄色常服、气度宛如谪仙般的江昆，脑子里刚刚建立起来的“大秦至高主宰”威严滤镜，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缝。
卫庄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焰灵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纤手掩唇，眼波流转间全是促狭的笑意：“拿第一纪元的虚无废渣，顺着偷窥孔往人家家里灌？老板，你这招要是传出去，只怕那位藏在历史里的000号，连史书都蹲不住了。”
“谁让他白嫖了十几年房租还不交物业费。”
江昆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动手吧，动作麻利点，加个增压泵，争取让他那边一掀开史书就闻见味儿。”
“得令！！”
公输仇和班大师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什么终极黑手000号带来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两位机关术泰斗撸起袖子，一个扛起第一协议的白色法则锁链碎片乒乒乓乓地锻打密封盖板，一个拎起废料桶和规则导管往门环底下接排污口。
门内的守门人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麻了。
合着它不仅手被剁了当门环，体内的源海本源被抽去当防盗锁电费，现在连它排出来的虚无废渣和精神污染，都被这个丧心病狂的房东接了根管子，拿去通下水道熏另一个老怪了？！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土匪啊！！
不到半刻钟。
伴随着公输仇手里的灵力焊枪溅起最后一串耀眼的蓝紫色火花，“哐当”一声闷响，一块由第一协议最高法则材质打造、严丝合缝的八角形暗银色井盖，把那口粗陶水缸封得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来。
盖板正中央，还被班大师极其讲究地连接了一根通往门板兽首门环的暗黑色导流管，并装上了一个由白色小环押金供能的“墨家非攻·超频增压泵”。
“开闸！放水！”
公输仇怪叫一声，猛地扳下阀门。
嗡——咕噜噜噜——！
三号废料桶里积攒的高浓度源海虚无污染废渣，连同门内守门人因为憋屈而源源不断产生的怨念乱码，在超频增压泵的狂暴推动下，化作一股黑漆漆、臭烘烘的高维逻辑泥石流，顺着水缸底下那个零点零三息的历史倒影端口，轰然倒灌了进去！
隐约间，在水缸底层那截断开的历史竹简虚影尽头，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洗脚水般的剧烈规则呛咳声！
原本还留着一丝微弱感应打算随时监听老宅动静的尾端锚点，在这股狂暴的源海废渣倒灌之下，吓得连最后那点微不可察的概念余韵都原地炸碎，逃命似地缩回历史深处去了！
“行了，让增压泵全天候开着，什么时候他把这几千年的偷窥费结清了再关阀门。”
江昆满意地看了一眼嗡嗡运转的排污盖板，转过身，目光看向身旁的张良与紫女，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深邃的平静：
“老宅的门锁好了，下水道也通了。”
“走吧，回咸阳。我倒要看看，在我亲手建起来的大秦里，到底是哪一卷史书、哪一座宫殿，敢给这位000号提供非法滞留的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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