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光线很暗,两侧的峭壁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头顶的一线天光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苔藓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闻起来有些闷。
六个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脚步声被水声掩盖,在狭窄的峡谷中回荡。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有一人多高,藏在瀑布的后面。水流从洞口上方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将洞口遮掩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赵珺尧事先知道这里有洞,根本不会注意到。
“就是这里。”赵珺尧说。
他率先穿过水帘,走进洞中。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一些矿物质的气味。脚下是湿漉漉的岩石,踩上去有些滑。
赵珺尧伸出手指,在指尖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些。
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壁凹凸不平,布满了被水流侵蚀出来的沟壑。洞顶悬挂着一些钟乳石,有的已经断裂,断口处还在滴水。地面上有一些积水潭,水深大约到脚踝,踩上去冰凉刺骨。
“往前走。”赵珺尧说,“前面有一个开阔的空间,可以在那里扎营。”
六个人踩着积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几十丈,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地下洞穴,高度大约有两丈。洞穴的地面相对干燥,铺着一层细沙,踩上去软软的。洞穴的一侧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看不到底,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赵珺尧说,“暗河的水流声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就算深渊的人追过来,也很难找到这里。”
五个人松了一口气,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林泊禹靠着洞壁坐下,把锻造锤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潘燕拉着陈嘉诺走到一处干燥的角落,让他靠着洞壁坐下,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来,铁刀横放在膝上。东方清辰和上官星月并肩坐在另一侧,两人的手依然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赵珺尧站在暗河边,看着漆黑的河水,沉默不语。
河水在黑暗中流淌,发出低沉的水声,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歌谣。
他伸出手,将神识沉入鸿蒙道珠中。
小世界里,楚沐泽和楚承泽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临界点。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几乎完全同步,像是两颗心跳动在同一个节拍上。他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相同的金色光芒,连光芒闪烁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双胞胎同时突破,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赵珺尧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两人的状态暂时稳定,便收回神识,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洞壁。
他有一种预感——今夜不会太平。
天苍界·沧澜山
清晨的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沈婉悠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三次融骨已经过去了四天了,她的魂魄比之前凝实了许多,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巾触摸这个世界,朦胧但真实。
白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敞口的玉碗,碗中盛着大半碗清澈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灵雾,正袅袅地升腾起来。
“醒了?”白素把托盘放在桌上,“师傅说今天让你多休息,明天才开始准备第四次。”
沈婉悠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她伸出手,将掌心悬在玉碗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碗中升起的灵雾像是受到了牵引,丝丝缕缕地向她的掌心汇聚,顺着皮肤渗入魂魄之中。
那股灵力很温和,带着凝魂草的清冽和茯苓的醇厚,像是一条温顺的溪流,缓缓流入她的灵魂深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贪婪地吸收着那股灵力,像是干渴的土地在吸收雨水。
“今天的灵雾比昨天的浓。”沈婉悠说。
“因为我在凝魂草的基础上多加了一株地脉火芝,它能中和塑骨花和凝魂草的寒气,也能帮助在下次融骨时减轻一些需要痛苦。”白素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师傅说你前两天炼化息壤消耗太大,需要补一补元气。他还说,等你的魂魄再凝实一些,就可以尝试直接吸收灵石中的灵力了,不用每次都靠灵雾。”
沈婉悠收回手,碗中的灵雾已经淡了许多,清澈的液体表面恢复了平静。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温润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滋养着她的魂魄。
“前两天炼化息壤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白素问。
沈婉悠放下碗,想了想:“像是有东西在魂魄里生了根。”
“生根?”
“嗯。”沈婉悠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以前我的魂魄像是一团雾气,没有形状,没有重量,风一吹就会散。但现在不一样了。雾气里面多了一颗种子,虽然很小,但它在那里,让我觉得自己有了重心。”
白素歪着头看她,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的意思。
“那是不是说,”她斟酌着措辞,“你比以前更‘实在’了?”
“大概吧。”沈婉悠说,“以前我只是一个影子,现在至少是一个有重量的影子。”
白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四次会更难吗?”
沈婉悠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的轮廓比几天前清晰了许多,甚至能看到皮肤下若有若无的纹路。
“会。”她说,“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难。”
“那你怕吗?”
沈婉悠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斑。远处有鸟叫声,清脆而悠长。
“怕。”她说,“但我更怕停在原地不动。”
白素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收拾好碗筷,端着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我去给你熬晚上的汤。”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子外面。
沈婉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她把手伸到阳光里,看着光线穿过她半透明的指尖,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有影子了。
以前是没有的。
她盯着那片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