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佯装部署伏击,实则暗中调动主力,直扑土肥原的秘密联络点——一处位于信号山脚下的德式别墅。
月黑风高夜,血燕军突袭别墅。出乎意料,这里守卫并不森严,很快就被攻破。
别墅书房内,烛火摇曳,土肥原贤二正独自品茶,仿佛等候多时。
“血燕阁下,恭候大驾。”他微笑着用中文说,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请坐,尝尝今年的大红袍。”
褚师燕持枪警惕而立:“我叔父在何处?”
土肥原轻笑:“令叔父确实在我手中,但很安全。只要阁下愿意合作,他可安享晚年。”
“合作?”褚师燕冷声道。
“是的。”土肥原放下茶盏,“日本需要中国,中国也需要日本。我们本可携手共荣,何必刀兵相见?”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阁下才略非凡,胜过许多男子。若愿为日中亲善效力,地位财富不在话下,何必做这亡命之徒?”
褚师燕仿佛听到天大笑话:“亲善?旅顺屠城时为何不讲亲善?强占台湾时为何不讲亲善?”
土肥原摇头:“那是军人莽撞,非我国本意。如今帝国希望以经济文化手段实现共荣,需要阁下这样的人才。”
“不必多言。”褚师燕断然拒绝,“道不同不相为谋。”
土肥原叹息:“那就休怪鄙人无情了。”
他轻轻击掌,四周突然涌出大量日军!原来这果真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血燕军陷入重围,激战爆发。褚师燕双枪连发,试图擒贼先擒王,直扑土肥原。
就在此时,书房暗门突然开启,一个被捆绑的老人被推了出来——正是真正的褚师远!
“燕子快走!”老人嘶声喊道,“别管我!”
褚师燕心神俱震,动作稍滞。土肥原趁机反击,刀光直取她咽喉!
危急关头,一道身影猛扑过来,挡在褚师燕身前。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齿寒。
“赵会长!”褚师燕惊呼。竟是赵三多带援兵赶到,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赵三多满口溢血,仍奋力抱住土肥原:“快走!带褚师老先生走!”
褚师燕含泪救下叔父,在队员掩护下杀出重围。赵三多最终力战身亡,临终前高呼“中国不亡”,声震云霄。
……
返回基地时,天色微明。褚师远虽获救,但因受尽折磨,已奄奄一息。
“燕子……”老人弥留之际,紧握侄女的手,“勿以我为念……诛鬼……救国……”
褚师燕泪如雨下,叔父的手终于无力垂下。
一日之内,连失两位重要同伴,褚师燕悲痛欲绝。但她深知,此刻不是悲伤之时。
土肥原遭此重创,必定疯狂报复。果然,日军随后在青岛全城大搜捕,血燕军多个据点遭破坏。
更严峻的是,德方在日方压力下,开始严厉打击抵抗组织。伯恩哈特医生也被监视,难再提供帮助。
“青岛已非久留之地。”褚师燕做出艰难决定,“向内地转移,联络全国志士,扩大抗日阵线。”
转移前夜,她再次登上信号山。脚下城市灯火阑珊,仿佛无数星辰陨落人间。
她从怀中取出血燕旗,轻轻抚摸上面那只傲然挺立的燕子。
“赵会长,叔父,铭斋,陈远,清漪,王老先生……”她默念一个个逝去的名字,“你们未竟的事业,由我继续。你们流淌的鲜血,必将浇灌出自由之花!”
海风呼啸,如万千魂灵呼应。
下山后,褚师燕召集全体成员。她站在血燕旗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今日我们暂时撤离青岛,不是败退,而是为了更广阔的战局!从辽东到山东,从直隶到江南,抗日的烽火必将在全国燃起!”
她展开一面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已标注出无数红点:
“这些是各地自发组织的抵抗力量。我们的使命是联络他们,团结他们,让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
众人群情激昂,誓言随血燕转战全国。
翌日黎明,褚师燕率主力悄然撤离青岛。临行前,她在原总督府门前留下血燕标记和一纸书信:
“致土肥原贤二及所有侵华日寇:今日我离去,明日必归来!中国之土地,终将由中国之人民主宰!——血燕”
车队驶出青岛时,朝阳初升,海天一色。褚师燕回望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心中默誓:
必当归来,且看那时,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车行渐远,血燕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只不死的火凤凰,向着内陆深处翱翔而去。
那里有更广阔的战场,更艰巨的斗争,和最终胜利的希望。
……
一九〇〇年初春,津门,
海河浊黄的波涛拍打着天津老码头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海水和隐约的硝烟气味。各租界林立,列强旗帜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无精打采地飘动,其中日本太阳旗尤为刺目。
褚师燕立在“海龙号”甲板上,一袭藏青呢绒斗篷裹住略显单薄的身躯。她凝视着这座北方最重要的通商口岸,眼中是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从青岛撤离已逾半月,一路北上,所见尽是民生凋敝,列强横行。
“燕姑娘,码头到了。”老船长张志远走近,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已联络上天津方面的联系人。”
褚师微微颔首。她选择天津作为血燕军新基地,不仅因这里是北洋重镇,更因津门九国租界的特殊格局——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反倒为地下活动提供了掩护。
码头上,苦力们佝偻着背搬运货物,日本浪人挎着长刀招摇过市,各国商贾高声讨价还价。在这片混乱中,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着绸缎马褂的微胖男子举着“接林记商行”的牌子,正是约定暗号。
褚师燕化名“林燕”,以香港归侨身份登陆天津。她身后的“海龙号”船员们扮作商队伙计,实则都是血燕军精锐。
“可是林小姐?”微胖男子迎上前,满脸堆笑,“小的姓冯,是天津商会的管事,特来接您。”
褚师燕矜持点头:“有劳冯管事。”她目光扫过人群,敏锐地注意到两个穿着中式长衫却脚踏日式皮靴的男子正在不远处观望。
冯管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低声道:“日本特务衙门的狗腿子,整天在码头转悠。林小姐这边请。”
马车驶过老城区的狭窄街道,两旁是斑驳的砖墙和褪色的招牌。天津与青岛不同,少了几分殖民地的整齐规划,多了几分中国传统市井的烟火气,却也更加藏污纳垢。
“天津现下情况复杂。”冯管事在车内低语,“义和团在四乡闹得厉害,洋人惊惶,朝廷摇摆不定。日本人趁机扩大势力,特务遍布全城。”
褚师燕静静听着,心中已有计较。乱世之中,正是血燕军发展的良机。
新基地设在意租界一栋三层洋楼内,表面是进出口贸易公司,实为血燕军指挥中心。安顿妥当后,褚师燕立即召集会议。
“天津不同于青岛,这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她展开城市地图,“我们要在此立足,需得找准切入点。”
原大刀会成员王铁胆粗声道:“要我说,直接找日本人干!我在南市认得几个弟兄,早就想教训那些东洋浪人了!”
曾在北洋电报局任职的李慕白摇头:“不可莽撞。天津日租界是土肥原的老巢,守备森严。且各国租界各自为政,牵一发而动全身。”
褚师燕指尖点在地图上的老城区:“先从这里开始。冯管事,你说义和团在四乡活动,城内可有人接应?”
冯管事忙答:“有!老城里有个‘永年拳社’,教习梅花拳,暗地里与义和团互通声气。”
次日,褚师燕扮作求学女子,来到永年拳社。拳社设在一条胡同深处,院中十余青年正在练拳,呼喝声震天。教头是个五十开外的精壮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小女子慕名而来,想习拳强身。”褚师燕执传统拜师礼。
老教头眯眼打量她:“姑娘不像寻常人家,为何要学拳?”
“乱世之中,弱女子更需自保之力。”褚师燕从容应答,“况且...”她突然摆出王老先生笔记中记载的一个罕见起手式,“听闻师父这里教的不仅是拳法。”
老教头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有点意思。进来喝杯茶吧。”
内室简陋,唯有兵器架上的各类兵器擦得锃亮。老教头屏退旁人,直截了当:“姑娘是何方神圣?这‘燕子抄水’的起手式,是梅花拳秘传,外人不得而知。”
褚师燕取出半块玉佩——这是王老先生遗物,与义和团信物相符:“故人托付,特来联络。”
老教头见到玉佩,神色顿变,郑重行礼:“原来是王师兄的后人!老朽姓宋,梅花拳第十八代传人。王师兄生前可好?”
褚师黯然:“王老先生已为国捐躯。”
宋教头长叹一声,眼中闪过悲愤:“洋人欺人太甚!朝廷懦弱!唯有靠自己一双拳头!”他压低声音,“拳社弟子大多加入义和团,专杀洋毛子。”
褚师燕正色道:“洋人固然可恨,但如今最危险的是日本人。他们不仅要占地,更要亡我国族!”
她将旅顺屠城、日军暴行一一道来,宋教头听得怒发冲冠,一拳砸在桌上:“倭寇该死!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有了永年拳社的支持,血燕军在天津迅速扎根。褚师燕将血燕军的情报网络与义和团的群众基础相结合,很快建立起覆盖京津的情报系统。
然而,土肥原贤二并未给她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