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认同。一路走来,大家数次身陷险境,全靠彼此齐心协力、随机应变才得以脱身。面对这群穷追不舍、凶狠狡诈的魔物,一味退让躲避终究不是办法,主动设置阻碍、掌握主动权,才是自保的上策。
很快,一行人走完了这片布满机关的路段,前方通道转向另一侧,地势也渐渐趋于平缓。身后远方终于传来了第一声巨石滚落的轰鸣,伴随着不可名状痛苦的低吼、雾伥鬼惊慌的尖啸,显然追兵已经撞上了最先布置的路障。
听着后方乱作一团的动静,白晓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催促众人:“听见了吧,机关起作用了。它们被绊住了,别停下,抓紧时间继续往前赶!趁着它们被困,我们尽量拉开距离。”
身后的撞击声、嘶吼声、石块滚落声断断续续传来,此起彼伏,足以想见追兵在路障区里进退维谷、狼狈不堪的样子。原本紧追不放的脚步声和躯体蠕动声,明显被远远隔在了后方。
林清砚跟在她身侧,望着来路的方向,笑着再度调侃:“这下可好,一路机关层层阻拦,它们怕是要费不少功夫才能追上来。你这‘阴险’的招数,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白晓玉扬了扬下巴,半点不谦虚:“对付它们,就得这样。不然依着它们死缠烂打的性子,我们根本没法安心赶路。现在好了,有这些石头帮我们拖延,我们只管朝着祭坛方向前进就行。”
轻松的打趣驱散了赶路的疲惫,众人脚下步伐愈发稳健。借助一路精心布置的路障,追兵被牢牢牵制在后,危险暂时远离。一行人趁着这来之不易的空隙,沿着幽暗的通道稳步向前,一步步朝着迷宫深处、朝着众人心心念念的封印祭坛,不断靠近。而身后那片布满落石陷阱的路段,成了横亘在双方之间一道难以轻易跨越的阻碍,也让这场漫长的追击,再度陷入了新的僵持。
前行许久,身后的轰鸣声、嘶吼声、石块碰撞的杂音彻底归于沉寂,通道里重新恢复了幽深的安静。侧耳细听,再也捕捉不到不可名状躯体蠕动的闷响,也听不到雾伥鬼飘忽的嘶鸣,看样子双方的距离又被大幅拉开。
可白晓玉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全队放缓速度。她目光扫过两侧幽暗的岩壁与交错的岔口,神情严肃起来。
“听动静是彻底走远了,咱们暂时摆脱了追击。但千万别掉以轻心。”她沉声提醒,“这群家伙诡计多端,擅长隐匿偷袭,眼下的安静未必是真的脱身,很可能是它们刻意收敛气息,绕路埋伏,就等着我们松懈的瞬间突然发难。”
林清砚在旁附和:“雾伥鬼能融于阴影与雾气,极擅长打突袭,加上这片区域幻术密布,很容易制造假象混淆视线。”
白晓玉加重语气,再次重申之前的规矩:“所有人依旧紧紧靠在一起,绝对不要分开行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先互相确认,不要独自探路,也不要贸然靠近偏僻角落。一旦分散,就会变成对方逐个击破的目标。”
众人立刻收拢队形,彼此的手臂紧紧相握,原本稍稍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小怪物快步回到队伍最前方,耳朵竖得笔直,鼻尖不停嗅探空气里的气息,每走过一处转角,都会仔细探查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行。
大家放轻脚步,沿着通道稳步推进。视线兼顾前路、两侧岩壁与身后来路,不敢有半分懈怠。没人因为暂时听不到追兵声响就心生侥幸,所有人都牢记着暗处潜藏的危机。
漫长的通道向前延伸,阴冷的气流缓缓流动。一行人抱团前行,在静谧的幽暗之中,一边提防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偷袭,一边坚定不移地朝着封印祭坛的方向继续行进。
沿着通道继续深入,行至一处开阔的岩厅,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齐齐驻足。原本单一的通路在此处一分为八,八道宽窄相近的洞口并列排布在岩壁之上,黑黢黢毫无光亮,如同八张沉默的大嘴,伸向地底迷宫的不同方位。洞壁纹路相似,气流流转的节奏也相差无几,第一眼望去,根本分辨不出丝毫差别,一股两难的凝重气氛瞬间笼罩了整支队伍。
“一下子分出八条岔路,这下麻烦了。”有人低声感慨,下意识往同伴身边靠拢,队形依旧紧紧聚拢,没人敢擅自离队。
白晓玉上前几步,逐一走到每个洞口前查看。她伸手抚过冰冷粗糙的石壁,感受洞口涌出的气流,又俯身观察地面的痕迹、岩壁上凝结的雾气,神情渐渐沉了下来。一路上见惯了幻境、假路、障眼法,众人第一反应便是这些入口多半又是暗魂兽布下的假象,可反复查验下来,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宋在星更是凝神推演阵法脉络,脚步穿梭在八个洞口之间,对照周遭地势、灵气与邪气的分布,一遍又一遍仔细甄别。她精通八门阵法,顺着岩层走向、地脉气息逐一排查,片刻后转过身,对着众人缓缓摇头:“我反复核验过了,八个入口全都是真实通路,并非幻术伪造。没有虚像,也没有一碰就消散的假石壁,每一条通道都能正常通行。”
这句话让众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若是幻境假路,凭经验和小怪物的感知总能拆穿,可八条实打实的通路摆在眼前,反倒陷入了更大的难题。前路只有一条通往封印祭坛、连通地面的生路,其余七条,大概率是通向迷宫深处的死域、魔物巢穴或是更深的绝地,一旦选错,便是万劫不复。
“八条真路,却只有一条是对的。”白晓玉抱臂站在岩厅中央,目光扫过一字排开的八个洞口,眉头紧锁,“雾伥鬼和那头大家伙迟迟没有追来,说不定就是料到我们会在此处犯难,故意放缓脚步,等着我们选错方向自投罗网。”
她的判断不无道理。从之前一路的追击、设伏就能看出,这群魔物深谙迷宫布局,八道岔口显然是对方刻意布置的关卡,目的就是用选择困境困住众人。
小怪物也绕着八个洞口来回踱步,圆鼻子凑近每一道入口细细嗅闻,耳朵不停抖动。它不受幻术干扰,可此刻八条通道里混杂的邪气、地气彼此交织,气息交错缠绕,很难从气味上分辨优劣。小家伙嗅了半天,也只是蹲在原地,对着洞口呜呜低叫,显然也无法做出判断。
“现在最难的就是抉择。”林清砚走到白晓玉身旁,腰间的麻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们人少,不可能分头探路。先前早就约定绝不分开,一旦分成数队进入不同洞口,立刻就会落入敌人逐个围剿的圈套,这个法子绝对行不通。”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分开探路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所有人否决。雾伥鬼擅长伪装偷袭,不可名状战力强横,队伍分散就等于主动送上破绽,一路走来坚守的底线绝不能打破。可八条通道摆在眼前,原地停留也绝非上策,追兵只是暂时被路障阻拦,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此地,停留越久,危险就越大。
岩厅内陷入一片沉默。大家轮番走到洞口前观察,有的留意洞口大小,有的查看地面有无脚印、魔物爬行的痕迹,有的试图聆听通道深处的声响。可八条通道幽深寂静,往里望去全是无边的黑暗,听不到异响,也看不到异样痕迹,仿佛每一条路都平淡无奇,却又处处暗藏杀机。
“我试着听里面的动静,全都是一样的死寂。”一人出声说道,“分辨不出哪边有魔物,哪边通往出口。”
“岩壁的质地、潮湿程度也都相差无几,找不到可以区分的特征。”另一人补充道。
白晓玉来回踱步,大脑飞速思索对策。她先是回忆一路走来的行进方向、地势起伏,对照宋在星此前解读的阵法格局,可这座地底迷宫层层嵌套,阵法几经变化,到了这处八门节点,原有方位线索已然失效。暗魂兽刻意打乱了地脉走向,就是要抹去所有指引生路的痕迹。
“原地干等不是办法,追兵随时会到。”白晓玉停下脚步,目光严肃地看向众人,“但我们依旧死守规矩,全队同行,绝不拆分。哪怕选一条路硬着头皮走到底,也绝不能分开行动。”
“眼下没有百分百稳妥的办法。”宋在星沉吟着开口,“八门并列,是这座迷阵的核心枢纽之一,其余七条支路,要么是困杀阵,要么是魔物聚居地,风险都极高。但我们没有退路,必须做出选择。”
空气里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远处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响动,想必是后方的追兵已经冲破了沿途的落石路障,正朝着这边赶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迫感越来越强。
八道漆黑的入口静静伫立,像八道未知的命运之门。众人彼此对视,眼底虽有忐忑,却没有一人流露退缩。一路携手闯过无数陷阱与厮杀,大家早已拧成一股绳。
白晓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踌躇,抬手指向其中一道居中的洞口:“既然无从分辨,便不再犹豫。就选这一条。大家互相拉紧,进去之后依旧保持紧密队形,提高十二分警惕。不管前方出现什么,幻境、埋伏、魔物,所有人都并肩应对。”
话音落下,众人紧紧牵住身旁人的手,收拢队形。小怪物率先迈步走到选定的洞口前,回头望了一眼众人,而后竖起耳朵,率先踏入黑暗的通道之中。
白晓玉与林清砚并肩走在队伍最前方,长剑已然出鞘,冷光在昏暗里微微闪动。一行人不再迟疑,迈步走进选中的入口。
其余七道岔路依旧隐在阴影里,无人知晓背后藏着何等凶险。而踏入新通道的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的选择,赌上了所有人的安危。前路是通往希望的祭坛与地面,还是坠入更深的绝境,唯有一步步前行,才能揭晓答案。后方追兵的动静越来越近,八岔路口的难题暂时被抛在身后,新一轮的未知冒险,就此开启。
一行人顺着选定的通道纵深前行,一路小心翼翼提防着埋伏与幻境。可没走出多远,脚下的路径便开始诡异地迂回扭转,两侧岩壁不断变换走向,明明始终朝着深处行进,兜兜转转绕了大半圈之后,眼前豁然一亮,众人竟又重新站回了最初那座分列着八道入口的岩厅中央。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一时间鸦雀无声。
白晓玉眉头紧锁,当即带着大家依次尝试剩余的洞口。每进入一条通道,情形都如出一辙:有的入口内里暗藏翻板、落石、锁魂禁制之类的机关,行进途中险情迭出,众人一边闪避机关,一边艰难穿行;有的洞口表面看着平平无奇,沿途既无邪气涌动,也不见陷阱阻拦,走起来格外平顺。可无论通道是险是稳,最终的结局全都一模一样——沿着通路走到尽头,必然会被无形的阵力引着折返,几番绕转之后,全数退回这座八岔岩厅,没有任何一条通道能够真正贯通,抵达预想中的封印祭坛。
接连试遍八个入口,反复折返数次,折腾下来,众人的心神愈发沉重。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思,此刻彻底烟消云散。整座八门枢纽,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循环迷局,所有通路都是闭环死路,只进不出,根本找不到向外延伸的真正主线。
岩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大家彼此对视,人人面露难色,纷纷低头思索破局之法,却始终没有人开口提出可行的对策。有人反复摩挲着手心,目光一遍遍扫过八道黑漆漆的洞口,试图从岩壁纹理、气流变化里找出破绽,可阵法被暗魂兽的邪力加固得严丝合缝,处处都是刻意营造的假象,根本寻不到疏漏;有人试着推演行进路线,把每一条通道的走向、转弯位置在心中反复复盘,可绕来绕去始终逃不开循环,思路走到半路便彻底卡住;还有人留意周遭地脉与雾气流转,却发现八方气息相互交融、彼此牵制,完全区分不出主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