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避风的岩室,周遭空气重新变得阴冷潮湿,幽暗的长廊里静得吓人,连风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种死寂远比魔物的嘶吼更让人心里发慌,每一步踏在石地上,脚步声都被放大,在空旷的通道里悠悠回荡。
白晓玉走在队伍外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凹凸的岩壁、交错的岔路与头顶垂落的怪石,视线不放过任何一处阴影死角。她一边前行,一边低声提醒身后众人:“雾伥鬼最擅长隐匿身形、伪装埋伏,它们能融于雾气、藏进石缝,说不定此刻就躲在我们视线盲区里盯着动静。还有那头受了重伤的不可名状,体型庞大行动迟缓,可它依托幻术遮掩踪迹,一旦近身,巨口吸力依旧凶险万分。”
林清砚与她并肩而行,腰间相连的麻绳绷得松紧适宜,两人步调完全一致,一左一右护住整支队伍。他凝神感知四周气息,补充道:“沿途的幻术气息虽淡了些,但并未彻底消散,敌人很可能借着幻境遮蔽行踪,悄悄缩短距离。”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多余声响。原本轻松的谈笑声彻底停歇,只剩下整齐又小心翼翼的脚步。一路走来,长廊曲折蜿蜒,沿途能看到不少岩壁被雾气侵蚀的痕迹,还有魔物爬行留下的浅浅划痕,这些痕迹新鲜交错,足以证明追兵确实一路跟来,只是刻意隐藏了动静。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路段,白晓玉抬手示意全队停下。她踮起脚尖望向通道深处,幽深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依旧看不到追兵的身影,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却在一点点变浓。
“能感觉到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白晓玉沉声道,“对方没有贸然冲杀,是想继续暗中尾随,寻找我们落单、或是心神松懈的破绽。我们不要乱跑,顺着主路稳步推进,加快行进速度的同时,视线务必兼顾前后左右。”
小怪物也察觉到了愈发浓重的邪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低呜,身子绷得笔直,原本松弛的神态全然不见,全身心戒备起来。
众人点头会意,重新调整队形,相互靠得更紧密了。队伍保持着紧凑的阵型继续向前穿行,脚下不停,目光却时刻警惕着来路与两侧。谁都清楚,一场新的交锋已在不远处悄然酝酿,暗处的猎手耐心蛰伏,而他们唯有步步为营,才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地底迷宫里,继续向着封印祭坛的方向前行。
一行人顺着石阶攀到廊道高处,脚下地势陡然抬升,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岩壁缝隙间渗出幽幽冷光,恰好照亮下方蜿蜒的通路。众人俯身望去,果然看见那头体型庞大的不可名状正缓缓挪动身躯,周身黑雾翻涌,旧伤处还在不断溢出邪气。数道飘忽的黑影紧随左右,正是那群雾伥鬼,它们贴地游走,队形松散却始终牢牢护在不可名状身侧,一路循着踪迹向前摸索。
两方一高一低,相隔一段距离,下方的魔物只顾着赶路,全然没有察觉头顶的动静。
白晓玉眼珠一转,心底顿时冒出个主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机会来了,咱们借着地利,推落石块偷袭一波,先挫挫它们的锐气。”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身旁错落堆叠的巨石。这些石块嵌在崖边,经年累月被地气侵蚀,根基早已松动,只需稍加外力,便能顺着陡坡滚落下去,居高临下攻击,占尽优势。
“它们在低处扎堆,视线被岩壁遮挡,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上方动手。”白晓玉撸了撸袖子,率先走到一块半悬的巨石旁,双手抵住石面发力,“大家搭把手,动作轻些,别提前暴露位置。”
林清砚立刻上前相助,两人合力抵住石块,其余人也分头围向旁边几块碎石,屏息凝神准备行动。队伍最前方的小怪物也凑了过来,围着石块转了两圈,抬起小爪子扒拉石缝,似是也想出一份力,模样格外积极。
下方的不可名状依旧闷头前行,体内微光忽明忽暗,雾伥鬼们时不时停下嗅探气息,注意力全放在前方通路,对头顶的危险毫无防备。
“准备好了,发力!”
随着白晓玉一声低喝,众人同时使劲。几块大小不一的巨石瞬间脱离岩壁,顺着陡峭的坡面轰然滚落。
轰隆隆的声响在通道里炸开,石块撞击岩壁、彼此碰撞,裹挟着劲风直坠而下。大块岩石直奔队伍中央的不可名状而去,细碎的碎石则四下飞溅,朝着周遭的雾伥鬼席卷而去。
变故突生,下方的魔物瞬间大乱。不可名状身躯笨重,躲闪不及,被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脊背伤口处,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起来,伤口处黑雾喷涌,伤势再度加重。
周围的雾伥鬼慌忙四散躲避,有的被碎石擦过躯体,雾气当场涣散了几分,发出尖锐的嘶鸣。原本整齐的行进队形彻底溃散,几只雾伥鬼慌乱地在低处通道里来回窜动,空洞的眼窝死死望向高处,终于发现了藏身于此的众人。
“得手了!”白晓玉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追兵,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下也让它们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可她也清楚此地不宜久留。石块落地的动静已经彻底暴露了方位,被激怒的魔物很快就会冲上高处追击。
“快走!趁它们混乱,我们抓紧时间往前赶!”
众人不再逗留,迅速转身,沿着高处的通道快步前行。身后传来不可名状愤怒的咆哮与雾伥鬼此起彼伏的嘶叫,脚步声、躯体蠕动声很快朝着阶梯方向追来。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过后,双方的追逐再度升级,众人脚下不停,向着迷宫更深处继续奔去。
滚落的巨石扬起漫天尘土,下方的魔物又惊又怒。吃过一次亏后,它们明显忌惮起高处的落石,哪怕满心愤懑,也不敢再毫无防备地猛冲。
不可名状拖着受伤的躯体,迈开大步追出一段距离,可目光始终警惕地扫着两侧崖壁与头顶岩体,生怕再有石块砸落。它动作渐渐滞缓,原本急促的追击步伐一点点慢了下来。周遭的雾伥鬼亦是如此,原本四散奔窜的身形收敛许多,贴着岩壁谨慎挪动,速度也跟着大打折扣,只敢远远缀在后方,不敢贸然逼近高处路段。
白晓玉回头瞥了一眼,见追兵迟迟不敢全力突进,当即抬手催促众人:“它们被落石吓住了,不敢快速追来,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机会赶路!”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顺着高处通道快步前行。脚下石阶蜿蜒向上,一路地势起伏,大家紧紧靠拢,不敢有半分松懈。小怪物跑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后方,见追兵被远远甩开,也放下心来,迈着小短腿卖力领路。
身后的嘶吼与蠕动声始终隐约可闻,却始终被拉开着一段距离。一行人借着这短暂的优势,一路向前疾行,趁着对方畏缩不前的空档,不断向着迷宫深处、向着祭坛所在的方向稳步推进。
趁着追兵被落石震慑、迟迟不敢全速逼近的空档,一行人沿着起伏的高坡通道快步前行。白晓玉目光不停扫过道路两侧松动的岩石、凸起的碎石堆,一路上都没闲着,一边赶路一边动手布置机关路障。
通道侧壁有不少半悬在外、根基不稳的石块,还有许多散落的砾石堆在路边,恰好成了绝佳的天然材料。她先是停下脚步,挑选位置最刁钻的路段,弯腰将大块岩石挪到道路正中或是崖边缺口处,巧妙地支起角度。这些石头看似只是随意堆放,实则暗藏巧劲,底下只用小块碎石轻轻垫着支撑,平衡拿捏得十分微妙。
只要有重物靠近、或是躯体擦碰到石身,原本勉强稳住的平衡就会瞬间被打破,整块大石便会顺着坡道轰然滚落,既能阻挡去路,又能顺势发起撞击。遇到狭长的隘口,她还会把大小石块交错堆叠,堵在通路中央,只留下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进一步拖慢追兵的行进速度。
她动作麻利,手脚并用,一会儿撬动岩壁上的悬石,一会儿整理路面的石堆,每一处机关都做得隐蔽又实用。众人也纷纷上前搭把手,帮忙传递石块、固定支点,短短一段路下来,接连设下了好几处连环障碍。
林清砚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布置,望着那些一碰就会触发的落石机关,无奈地摇了摇头,出声打趣吐槽:“你这法子可真够阴险的,步步都留后手,摆明了就是存心折腾它们。”
白晓玉直起身,拍了拍掌心沾染的石屑,脸上毫无半点愧疚,反倒扬起一抹坦然的笑,嘴上依旧不饶人:“对付这群一路追着我们不放、一心想置我们于死地的魔物,不玩点手段难道还跟它们讲规矩不成?”
她抬手指了指后方隐约传来动静的来路,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从踏入这片迷宫开始,它们就用尽伪装、幻术、围堵偷袭的法子,变着花样算计我们。先是假扮祭坛、伪装出口,又造出死路幻境,一波接一波地追杀,半点情面都不留。如今我们不过是就地取材设下路障拖延时间,和它们的手段比起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说话间,她又走到一处转角,将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斜靠在石壁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石底的支撑点:“你瞧这地方弯道急、视线差,它们追过来的时候视线受阻,根本发现不了暗藏的机关。等它们贸然往前冲,石头一落,不仅会被砸伤,前进的路也会被彻底堵住。我们多争取一分时间,就离地面、离生路更近一步。”
一路相伴同行,林清砚自然明白眼下的处境凶险。这些雾伥鬼狡诈多变,不可名状体型庞大又凶悍,若是任由它们毫无阻拦地追击,以对方的数量和缠斗能力,众人迟早会被追上包围。白晓玉看似耍小聪明、行事“刁钻”,实则都是为了利用地形扬长避短,用最小的代价牵制对手。
“道理我都懂,只是没想到你算计起对手来,心思这么周密。”林清砚失笑,也不再多说,转而帮着她把旁边散落的碎石归拢到一旁,让机关的效果再强上几分。
队伍里其他人看着这一路层层叠叠的路障,也都暗自佩服。一路走来,白晓玉不仅身手利落、胆识过人,临场应变和出其不意的点子更是层出不穷。正面交锋时剑法凌厉,周旋撤退时又懂得利用环境设伏,总能在绝境里找到反制的办法。
小怪物也绕着这些石头转来转去,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支起的石块,见石头微微晃动,立刻机灵地往后跳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看懂了其中的门道,还对着来路龇了龇牙,一副跟着“放陷阱”凑热闹的模样。它显然也清楚这些机关是用来阻拦追兵的,之后赶路时,还会特意提醒众人避开机关区域,生怕自家队伍不小心误触。
白晓玉见状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继续往前赶路,同时沿途继续完善路障。她挑选机关位置极有讲究:陡坡路段主打落石撞击,利用重力重创魔物;狭窄隘口侧重封堵道路,拉长对方通行的时间;视野盲区则布置隐蔽陷阱,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一路走走停停,整条蜿蜒的高坡通道,几乎被她布成了一片连环陷阱区。
“咱们现在每多设一处障碍,后面就能多一分喘息的机会。”白晓玉边走边和众人说道,“那头不可名状本就身负重伤,行动不便,被落石再砸上几次,伤势只会越发严重,速度会变得更慢。雾伥鬼虽说灵活,但也怕硬石撞击,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猛冲。”
她顿了顿,嘴角再度勾起狡黠的弧度,又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对付恶人、恶物,本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它们靠幻术和伪装阴我们,我们就用地形和机关拦它们。兵不厌诈,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底,讲仁慈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真要是心慈手软,现在说不定早就被困在幻境或是死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