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潜藏的雾伥鬼此刻正静静蛰伏,满心期待着预想之中崩溃痛哭、痛不欲生的画面,满心以为自己的恶毒计谋已然即将得逞。
可白晓玉向来嘴硬心软,纵然心底后怕不已,满心愧疚,险些亲手伤害挚友的惶恐久久无法散去,骨子里那份要强又不着调的性子却半点不肯收敛,更是不愿让暗处的邪祟如愿以偿看到自己慌乱自责的模样。
她稍稍平复下翻腾的心绪,压下心底所有后怕与愧疚,故意扬起一副满不在乎、没心没肺的散漫神情,微微抬眼,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淡漠,对着漆黑幽深的暗处朗声开口,话语说得漫不经心,仿佛丝毫没有将方才惊险的一幕放在心上。
“躲在暗处缩头缩脑不敢露面的家伙,你怕是早就打好如意算盘了吧?还一心盼着我认错人,亲手一剑了结林清砚,等着看我崩溃痛哭、心神大乱的模样是吗?”
她顿了顿,刻意将语气放得愈发随意,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的无所谓,句句都在刻意气着暗处满心算计落空的雾伥鬼:“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份心思,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了。就算方才我一时失手,当真不分青红皂白伤到甚至是伤到了林清砚,我顶多也就暗自难过一阵子,偷偷哭上那么两三场抒发心绪罢了,难过过后很快便能调整好状态恢复如常,根本不可能如同你预想那般彻底崩溃沉沦,任由你肆意拿捏。”
说到这里,白晓玉唇角微微一扬,更是语出惊人,说出一番愈发不着边际、随性肆意的话语,不仅刻意怼得暗处的雾伥鬼满心憋屈,就连刚刚狼狈从地上起身的林清砚听了,都忍不住当场翻起了大大的白眼。
“再者说了,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说不定还能效仿昔日龙珠那般奇特境遇,当场高声大喊一声林清砚,借此彻底激发自身潜藏的全部潜能,让自身战斗之力瞬间暴涨数倍,到时候依旧能精神抖擞地收拾你们这群歪门邪道,你这点小算计,在我这里压根行不通!”
这番话语脱口而出,随性又跳脱,全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半点不受情绪左右的模样,嘴上说得无比凉薄洒脱,仿佛丝毫不在意挚友的安危生死,尽显一副没良心的模样。
可只有白晓玉自己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这番话全然都是刻意为之的气话。
她向来最重情义,林清砚一路相伴,数次舍身护她,彼此早已是生死与共的至亲同伴,方才险些失手伤人的那一刻,她心底的慌乱、后怕与愧疚早已堆积到了极点,后怕之意久久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暗自庆幸之余更是满心愧疚,只是天生嘴硬,向来不擅长将柔软脆弱的内心展露在外,更不愿遂了暗处邪祟的心愿,只能借着这般口无遮拦、不着边际的话语故作洒脱。
一方面狠狠挫败暗处雾伥鬼精心谋划一切却最终落空的憋屈心态,狠狠挫伤对方的气焰,让其满心算计尽数化为泡影;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对着身旁的林清砚说出这般气人的玩笑话,故意惹他无奈气恼,用这般另类的方式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险些酿成大错的慌乱与不安。
一旁的林清砚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尘土,无奈又好气地看着眼前故作散漫口无遮拦的白晓玉,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有心思。
他深知白晓玉素来便是这般别扭性子,内心柔软重情重义,遇事极易心生愧疚不安,偏偏嘴上从来不肯服软,还总爱说些不着调的怪话故作强势,明明心底后怕愧疚到了极点,表面上却非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嘴上更是半点不肯吃亏,时时刻刻都改不了这跳脱不着调的老毛病。
知晓她这番话语一半是为了气退暗处心怀歹意的雾伥鬼,一半是用来掩饰自身心绪的别扭说辞,林清砚纵然满心无奈,也只能暗自苦笑摇头,懒得与她过多争辩,心中清楚,眼前这看着没心没肺的姑娘,方才那一瞬,早已被无尽的后怕紧紧包裹。
漆黑暗处的雾伥鬼听完这番话语,潜藏的身形隐隐泛起一阵剧烈的戾气波动,耗费诸多心思精心布下的歹毒圈套尽数落空,预想之中的场面彻底破灭,反倒还被白晓玉一番随性话语狠狠嘲讽打压,满心算计尽数沦为一场空,心中满是不甘与憋屈,却又不敢贸然现身再度出手,只能死死蛰伏在黑暗之中,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高台之上气氛微妙,白晓玉强装镇定嘴硬逞强,心底却依旧被方才的惊险一幕牵动心绪,后怕久久不散;林清砚看透她所有别扭心思,无奈包容之余满心无奈;暗处邪祟计谋落空满心愤懑无处发作,一场由假货精心策划的离间死局,最终在白晓玉别扭又聪慧的应对之下,彻底土崩瓦解。
林清砚揉着被踹得发闷的胸口,慢慢直起身来,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忍不住轻声开口吐槽起来,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意味。
“之前动身之前,我们明明早就私下约定好了彼此之间专属的接头暗号与核对密码,特意定下这般规矩,就是为了提防地底这些擅长幻化人形的邪祟作祟,免得彼此认错误伤,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你反倒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二话不说直接抬脚就踹,半点都不记得核对口令了?”
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早就做好了万全的防备对策,结果白晓玉依旧凭着第一直觉行事,压根没想起用约定好的暗号来分辨真假,依旧选择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
白晓玉闻言下意识撇了撇嘴,收起了方才故作张扬散漫的模样,依旧嘴硬地为自己的举动辩解,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那暗号口令哪里能轻易乱用啊,这地底四下到处都是雾气缭绕,那只雾伥鬼心思那么缜密聪慧,又一直潜伏在附近暗中窥探动静,平日里时时刻刻都在偷听旁人交谈对话,我们定下的密码若是随口说出来,难保不会被它悄悄听了去记在心里。”
“一旦让它摸清了我们之间的核对方式,往后它直接照搬暗号模仿应答,到时候真假更是难以分辨,那约定好的暗号反而就失去原本的用处,反倒成了给对方递破绽,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说得十分笃定,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莽撞行事有错:“比起费心思核对言语口令,还是直接动手踹人来得简单干脆,真假一试便知,既能自保又不容易泄露彼此之间的秘密,稳妥得多。”
说完这番话,她心头瞬间又揪了起来,方才一心沉浸在对峙与险些误伤挚友的慌乱之中,此刻才猛然想起留在后方队伍里的众人,语气瞬间染上浓浓的担忧,连忙开口追问:“对了,你独自冒险赶过来寻我,那剩下的人都还好吗?众人身边没有出什么意外状况吧?还有昏迷的本体以及晓晓的生灵,都安稳安置好了没有?”
一想到队伍里大多都是没有高强身手的普通人,白晓玉心底的担忧便止不住地往外冒,生怕自己孤身在外牵制强敌的这段时间,后方众人遭遇意外侵袭,陷入危险境地。
林清砚看出她满心焦灼不安,并没有将队伍里具体的布置与底细全盘托出,只是语气平和地淡淡出言暗示,让她放宽心神不必过度忧心。
“你不必太过忧心,众人早已寻到一处极为隐蔽安全的地方尽数藏匿了起来,周遭戒备也都安排妥当,寻常邪祟根本探查不到半点踪迹,短时间之内不会遭遇任何危险,安稳得很。”
简单几句话隐晦点明众人处境安稳,其余细节闭口不提,守住了队伍藏身的秘密。
紧接着他缓缓开口,说起留守众人之中主事之人,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与认可:“虽说队伍里其余几人大多都是寻常凡人,阿伟、阿明还有阿芸都没有修习过武学,上阵对敌根本指望不上,就连性情柔弱的晓晓生灵也需要旁人时时照看,很难独自应对凶险场面。”
“可唯独宋在星不一样,平日里看着她安安静静,平日里不爱张扬,闲暇之时也偏爱独自独处静养,看着就如同深居简出的宅女一般,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半点打斗本事都没有,看似柔弱无力。”
“但你万万不能小瞧了她,她自小阅历丰富,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奇闻异事,心思缜密冷静,眼界格局更是远超常人,心思细腻又善于谋划布局,遇事沉稳冷静,丝毫不会慌乱失措。”
“如今众人留守躲藏,便是由她全权统筹安排一切事宜,由她坐镇指挥众人进退行事,安排众人各司其职做好防备,规避沿途潜藏的风险,有她在一旁出谋划策统筹大局,哪怕众人都没有自保厮杀的能力,也绝对不会轻易吃亏遇险,你大可彻底放下心来。”
听到这番话,白晓玉悬着的心总算悄悄放下大半,知晓有心思通透、见识广博的宋在星主持大局,留守众人定然能够安稳自保,不必时时刻刻揪着心担忧后方安危。
一旁暗处蛰伏的雾伥鬼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知晓对方队伍早有周密安排,此番精心筹划的离间之计彻底落空,心中积攒的怒火与不甘愈发浓烈,却依旧不敢贸然现身再次发难,只能死死隐在黑暗之中隐忍蛰伏,伺机等候下一次可乘之机。
暗处那团裹挟着阴冷邪气的身影见谋划彻底落空,又自知正面交手绝非白晓玉对手,满心不甘之下也只能收敛所有戾气,悄无声息向着更深的黑暗地带缓缓退去,彻底隐匿行踪暂时蛰伏起来,短时间内再也不敢轻易现身滋事。
周遭终于彻底恢复安宁,只剩下微风拂过岩壁的轻响,还有下方重伤沉寂的不可名状毫无动静,整片高台彻底归于平静。
白晓玉彻底放下心头紧绷的戒备,目光落在身旁尚且还带着几分无奈神色的林清砚身上,脑中飞快盘算起来。如今这雾伥鬼诡计多端,最擅长化身成他的模样混淆视听,往后若是再分开行动,保不准又会闹出认错人险些误伤的闹剧,再加上暗处危机四伏,两人分开行事实在太过凶险。
思来想去,白晓玉当即打定主意,伸手从随身背着的行囊里翻找出一卷结实坚韧的粗麻绳,指尖利落理顺绳结,目光直直看向林清砚,摆明了要动手安排。
林清砚见状心头顿时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用意,白晓玉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动作干脆利落,半点都不含糊。她先是将麻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间,挽了紧实牢靠的死结,紧接着不由分说,扯着另一端绳索就往林清砚身上缠绕捆绑。
她心思只想着把两人牢牢牵连在一起,杜绝再被邪祟分身挑拨离间的可能,全然没讲究半点章法与体面,捆扎的方式随性又潦草,既没有规整地系在衣襟之上,也没有顾及半点仪态,粗实的麻绳胡乱绕着林清砚的腰身缠了几圈,最后随意打了个松垮又滑稽的绳结,硬生生将两人紧紧拴连在了一处。
这般捆绑下来的模样别提多整齐体面,简直滑稽到了极点。白晓玉腰间束着绳头,身姿自在站在前方,手中还顺势轻轻攥住了连着林清砚的那段绳索,反观身后的林清砚,被麻绳拘束着身形,行动处处受牵制,垂在身侧的手臂都没法随意舒展,一前一后的站位,配上这根牵连着彼此的麻绳,模样看起来怪异又好笑,活脱脱变成了白晓玉牵着绳索遛人一般,画风古怪又滑稽,远远望去,和平日里街头牵着绳索遛狗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
这般窘迫又滑稽的姿态落在眼里,素来沉稳端重、极为在意自身仪态的林清砚瞬间脸色一僵,耳根都微微泛起淡淡的红晕,当即忍不住出声大声抗议起来,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与万般抗拒。
“等等等等!你这是什么捆法?能不能讲究一点!”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身上胡乱缠绕的麻绳,奈何绳结系得扎实,一时半会儿根本挣不开,只能满脸无奈地蹙着眉,连连开口反驳:“你把绳子系成这般样子算怎么回事?一前一后拴在一起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般潦草随意的绑法,旁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