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起攻击之时,雾伥鬼更是全然摒弃了人类武学招式,没有章法,没有路数,只有纯粹依靠雾气之力凝聚而成的阴冷爪风,或是骤然突袭的诡异掌影,出招角度刁钻刁钻,尽是旁人意想不到的刁钻方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时而凌空扑击,时而贴地暗袭,攻势杂乱又迅猛,带着一股疯魔般的纠缠之意,摆明了打不过白晓玉凌厉沉稳的剑势,便只想靠着这般阴诡怪异的打法不断骚扰纠缠,消磨白晓玉的心神与体力,打乱她平稳的节奏,不让她有片刻安稳喘息的机会。
往往这般诡异凌厉的骚扰攻势刚展开数招,还未真正触及白晓玉分毫,一旦察觉到白晓玉凝神凝势准备全力反击压制,这头狡猾至极的雾伥鬼便立刻心生怯意,毫不犹豫抽身急退,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浓雾之中,瞬间收敛所有邪气与气息,藏匿得无影无踪,任凭白晓玉如何凝神探查,都捕捉不到半点它的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这份寂静从来都维持不了多久,短暂的蛰伏休整过后,它又会找准时机缓缓从黑暗之中踱步走出,瞬间收敛周身所有阴邪戾气,将身上扭曲怪异的肢体尽数恢复如常,神态、举止、言行谈吐尽数复刻得与真正的林清砚一模一样,步履沉稳从容,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语气温和沉稳,张口便是满心牵挂的问询与叮嘱,完完全全就是众人平日里熟悉无比、沉稳可靠的模样,刻意营造出刚刚寻来、全然不知先前发生一切的假象,试图再度用熟人的温情模样迷惑人心,妄图趁白晓玉心绪松动之时,寻找到转瞬即逝的破绽伺机下手。
反反复复,来来去去,一会儿是肢体扭曲、神态狰狞、攻势阴邪诡异的邪物凶徒,一会儿又是神色温和、满心担忧、言语真挚无比的熟识同伴,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来回切换,毫无规律可言,摆明了就是刻意以此种无赖又难缠的方式持续骚扰缠斗,不寻求正面决胜,只一心搅乱局面,耗费白晓玉的精力,打乱她所有的盘算。
面对这般没完没了、反复无常的恶意骚扰,换做旁人早已被这无休止的拉扯折腾得心浮气躁,心神涣散,可白晓玉非但没有生出半分烦躁懈怠,反倒在一次次见招拆招、识破伪装、击退偷袭的过程之中,心神愈发沉稳凝练,专注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稳稳将小怪物护在后背,一手紧握着寒光凛冽的长剑,周身气息收放自如,目光澄澈锐利,没有半分松懈涣散。无论对面的雾伥鬼如何变换形态,如何切换神情与打法,是摆出诡异姿态疯狂袭扰,还是伪装成挚友模样假意关切,都无法再撼动她半分心神。她内心早已将对方所有卑劣手段看得通透明白,清楚这不过是对方落败之后无可奈何的无赖之举,看似攻势不断,实则外强中干,根本掀不起真正的风浪。
她一边时刻留意着暗处雾伥鬼随时可能发起的突袭,提前预判对方的行踪轨迹,做好十足的应对准备,一边分出大半心神,时刻留意着下方巷道深处那头身受重创的不可名状的动静,丝毫没有将其彻底抛之脑后。
回想此前交手之时,她接连两剑精准刺入其本源要害,重创了它赖以生存的本命眼眸,不仅让它承受了撕心裂肺的剧痛,更是直接废掉了它最为依仗的隐形潜行能力,彻底斩断了它暗中偷袭、隐匿行事的最大依仗。自那一剑重创之后,这头平日里横行迷雾之地、威慑四方的恐怖存在,便彻底陷入了颓势之中。
此前它剧痛难忍,失控之下横冲直撞,撞碎无数岩壁巨石,发泄着体内翻涌的滔天怒火与剧痛,那般狂暴躁动的动静震彻整片地底通道,声势浩大无比。可自那场疯狂的宣泄过后,漫长的时间悄然流逝,下方巷道之内却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再也没有传出过半分庞大躯体蠕动挪动的声响,再也没有出现过身躯震颤、岩壁震动的动静,往日里源源不断向外弥漫扩散的阴冷凶煞雾气,也变得愈发稀薄微弱,缓缓沉寂消散。
白晓玉居高临下静静眺望观察,能够清晰看见那头不可名状庞大臃肿的躯体静静瘫伏在巷道地面之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灵活游走、肆意变换形态的灵动姿态,整具躯体死死贴靠在残破的岩壁一旁,周身皮肉褶皱无力松弛,失去了所有紧绷的张力,原本能够肆意开合滋生无数假眼的身躯,此刻死气沉沉,再也没有半点异象滋生。
它的躯体时不时会传来几丝极为轻微微弱的下意识抽搐颤动,仅仅只是本能残留的生理反应而已,幅度极小,力道孱弱,全然没有半分往日凶威赫赫的气势,足以见得此番伤势已然深入本源,伤及根基,绝非皮肉外伤那般简单。
长达这么久的时间里,它始终一动不动蛰伏原地,既没有挣扎着起身调整状态休养伤势,也没有强忍伤痛再次动身前来寻仇报复,更没有调动周遭雾气之力凝聚力量试图反扑,完完全全陷入了沉寂虚弱的状态之中。
显而易见,那一记直击要害的重创,已然将它彻底打垮,伤势沉重到了极致,体内本源力量大幅流失溃散,一身强横实力十不存一,此刻的它已然虚弱到极致,别说再次发起追杀围剿,就连维持自身正常行动、调动邪气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无力瘫倒在地,靠着残存的一丝本源气息勉强维系自身存在,根本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参与到此刻的纷争之中,彻底失去了插手战局的能力。
白晓玉将两方动静尽数尽收眼底,心中局势已然明朗透彻。暗处有狡诈无赖、只会游走骚扰的雾伥鬼不断纠缠滋事,下方有身受重创、奄奄一息彻底失去威胁的不可名状蛰伏不动,局势已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收敛所有杂念,凝神静气,一面沉着冷静应对雾伥鬼没完没了的反复骚扰与伪装试探,一面紧盯下方重伤巨兽的状态,时刻提防一切潜藏变数,脊背挺直,持剑而立,从容淡定地守在这片高台之上,任凭对手百般伎俩轮番上演,自始至终稳如泰山,不动如山。
沉沉暗影翻涌流动,方才还在周遭不断游走骚扰、时而扭曲怪袭时而伪装和善的雾伥鬼身形骤然一敛,彻彻底底融入浓稠黑雾之中,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再无半分阴邪气息浮动,仿佛那难缠的骚扰者就此彻底退走,不见踪迹。
周遭沉寂不过短短数息,一道急促又带着满心焦灼的身影骤然从通道尽头快步冲来,脚步慌乱又急切,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白晓玉,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担忧与后怕,正是一路不顾一切冲破重重险阻,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到此地的真正林清砚。
他一路忧心忡忡,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白晓玉的安危,听闻地底深处接连传来巨石崩裂、邪祟躁动的巨响,心中更是焦灼难安,再也按捺不住,抛下诸多顾虑孤身疾驰而来,满心满眼只想着确认同伴平安无事,压根来不及留意周遭潜藏的凶险,也丝毫察觉不到暗处还蛰伏着心怀歹意的假货。
刚一踏上高台,他便迫不及待出声,语气急切又真切,满是发自内心的关切:“晓玉!你没事吧?方才此地动静如此之大,我一路赶来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你遭遇不测!”
他满心皆是同伴安危,心神全然都落在白晓玉身上,周身没有半分防备,四肢放松,气息平和,完完全全是毫无戒备、赤诚相待的模样,满心欢喜又满心担忧地奔赴而来,丝毫不知自己此刻已然踏入了最为凶险的误会圈套之中。
而另一边的白晓玉,接连被那真假难辨的雾伥鬼反复戏耍、轮番试探,心神早已被磨得警惕到了极致,脑海里根深蒂固认定,但凡此刻骤然现身、化作林清砚模样之人,全都是邪祟幻化的假货,没有半分例外。
先前假货一次次变幻姿态,时而肢体扭曲如同鬼魅般诡异突袭,时而收敛戾气装作温和平实的模样假意寒暄,反反复复的周旋试探,早已让白晓玉绷紧了所有神经,心中早已定下决断,只要再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绝不留半分情面,率先出手压制。
她见来人毫无防备直冲自己而来,口中依旧是熟悉无比的关切话语,下意识便认定这又是雾伥鬼变换出来的新把戏,心中没有半分迟疑,体内力道瞬间凝聚,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骤然出鞘,剑锋直指对方毫无防备的心窝之处,剑势凌厉迅猛,一往无前,眼看就要直直刺入要害。
就在剑锋距离心口仅有寸许距离,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白晓玉那双澄澈锐利的眼眸猛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无比的异样。
眼前这人眼底的焦灼是发自肺腑的真切担忧,眉宇之间流露的情绪坦荡赤诚,没有半分邪祟伪装出来的僵硬空洞,周身流转的气息干净纯粹,不带半分灰雾邪气,就连急促喘息之间流露出来的神态举止,都与那善于伪装的雾伥鬼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瞬,白晓玉浑身心神巨震,脑海之中轰然一片,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下了何等天大的错事——眼前之人,根本不是暗处作祟的假货,而是一路披荆斩棘、真心实意前来寻她的真林清砚!
惊觉真相的刹那,她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浓烈至极的后怕瞬间席卷全身,心脏狠狠揪紧,后背霎时间惊出一层细密冷汗,素来重情重义的她,险些亲手一剑刺穿朝夕相伴、并肩生死的挚友心口,这般惊悚的变故让她心底翻涌起无尽的慌乱与惶恐,后怕之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可此刻长剑已然刺出,势头根本无法骤然收回,情急之下,白晓玉当机立断强行扭转攻势,手腕骤然偏转,凌厉的剑势骤然卸去大半力道,同时脚下猛然发力,蓄满力道的脚掌精准无误地狠狠踹在林清砚的胸腹之间。
只听一声闷响传出,毫无防备的林清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反应,整个人重心骤然失衡,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数步,最终狼狈不堪地重重翻倒在地。
仓促稳住身形的白晓玉连忙收剑回鞘,表面依旧强装出一副淡然镇定的模样,可微微紧绷的下颌、悄然攥紧的指尖,无一不在暴露着她内心深处极致的后怕与慌乱,方才那险些铸成大错的瞬间,早已让她心有余悸,满心皆是后怕与庆幸,庆幸自己及时识破真身,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此刻她也终于彻底洞悉了暗处那只雾伥鬼所有的险恶用心。
原来先前这头邪物反复变幻姿态,一会儿化作非人般诡异模样疯狂袭扰,一会儿又装作平和温顺的模样假意攀谈,来来回回不停切换状态,根本不是单纯的无聊骚扰,而是它远远便感知到了真正林清砚正在火速赶来的气息行踪。
它心知白晓玉接连被自己戏耍过后,早已对自己这张面容恨之入骨、戒备十足,便故意不断出手撩拨,不断制造对峙冲突,一点点拔高白晓玉心中的警惕与怒意,刻意埋下浓重的心理成见,就是算准了等真正的林清砚满心担忧毫无防备赶来之时,白晓玉定会被连日的试探与骚扰扰乱判断,下意识将真心相待的挚友当成来袭的邪祟,最终亲手痛下杀手。
它打的便是这般恶毒至极的主意,妄图借白晓玉之手,亲手斩杀她身边最为亲近可靠的同伴,一旦白晓玉当真一时失手错杀了林清砚,以她重情重义、心思细腻柔软的性子,必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悔恨与崩溃之中,彻底心神大乱,意志消沉,到那时这头雾伥鬼便能轻而易举趁虚而入,轻松将心神溃散的白晓玉一举拿下,这般阴毒算计,可谓是歹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