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苕怔了怔,旋即没好气的笑了: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必要为了在我一个民女的面前强撑面子,就连命都不要了。”
“李氏在桐安的地位,无人不知。”
“你就算是怕了对方,也没人会笑话你。”
李枕笑着说道:“我怕不怕他的另说,你先告诉我他叫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背景。”
“李氏是一个庞大的宗族,姓李的,也未必就全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不是?”
伊苕见他依旧不死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行吧,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告诉你好了。”
“他叫李怀,青阳乡乡大夫李崇次子。”
“你还要跟他抢吗?”
李枕听完,呆愣了片刻。
“青阳乡?乡大夫?”
“桐安有乡这个行政单位?”
来到这个时代以来,他大部分时间要么是在路上,要么就是在华清宫醉生梦死。
他还真没有去了解过如今的桐安的行政划分。
听到‘乡’这个行政单位,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穿越前,农村的行政单位。
伊苕愣住了。
不是,大哥,知道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中,不乏那些不学无术的。
可你这连国内的行政划分都不清楚的,未免也太过于不学无术了吧。
还是说,你不是桐安的本土贵族,而是来桐安求学的他国贵族子弟?
伊苕看向李枕的眼神,开始变得十分的怪异:
“就算你是从他国来的贵族,也不至于连桐安近郊九乡都不知道吧。”
李枕尴尬的笑了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我能帮你们解决问题不就可以了。”
“跟我说说这个乡大夫,是个什么级别的贵族。”
“他跟邑大夫,哪个地位更高。”
伊苕听到这话,心里已经不对他这样的纨绔抱有什么期待了。
难怪他敢说出那种嚣张的话。
感情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级别的贵族。
伊苕淡淡地开口道:“乡是都城桐安近郊的建制。”
“三十家为邑,十邑为卒,十卒为乡。”
“一个乡大夫,管理着你口中的一百个邑大夫,你说哪个地位更高。”
李枕听完,沉默了片刻。
“是这样吗?”
想想也是,如今距离自己掌管桐安的那个时候,都已经过去了近三百年。
现在的桐安,也远远不是自己当初那个只有一个邑的桐安了。
行政划分发生改变,也很正常。
李枕转头环顾四周。
他目光在斑驳的树影间搜寻了片刻,很快便落在了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桑树后。
寺仲垂手立在那里,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姿态恭谨,远远地守着。
既不至于打扰到李枕与伊苕的说话,又不至于让主家需要时寻不到人。
李枕抬手招了招:
“你,过来。”
为了不打扰李枕的雅兴,寺仲一直极有眼力见地远远跟着。
两人停下坐在青草地上时,他便识趣地停在不远处守着。
此刻见李枕朝自己招手,寺仲哪敢怠慢,赶忙迈开步子,一路小跑到了李枕跟前。
“不知尊长有何吩咐。”
寺仲躬身行礼,嗓音尖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一旁的伊苕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还带了随从。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是贵族出身,出门在外带着仆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仆从,眼神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怪异。
眼前这人看着面相少说也有四十来岁,却面皮白净,嘴唇上边光秃秃的,半根胡须也无。
说话时的声音也有些奇怪,尖细的不像寻常男子,又不像女子那般柔婉。
听着让人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伊苕毕竟只是个寻常乡野民女,从未见过宫中的阉人。
只觉得这人看着不男不女,实在有些渗人。
李枕没理会伊苕那略带怪异的目光,看着寺仲问道:
“你可知那青阳乡乡大夫李崇是什么人。”
“对了,还有他的那个次子,叫什么李怀的。”
寺仲闻言,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回尊长的话,奴自是知晓的。”
“李崇一脉,乃是先君靖侯之弟、公子虞之后。”
“算起来,李崇应喊当今君上一声从父兄。”
“当年先君靖侯薨逝,当今君上即位,公子虞依别子为祖之礼,受封于青阳,至今已历二世。”
“按宗法,此乃小宗之别子,虽非庙堂正统,却也是系出公室的旁支贵胄。”
“其爵位虽止于大夫,然青阳一乡之赋税、徒役、刑讼,皆出其手,权势煊赫得很。”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李怀,乃是李崇正室所出之嫡次子。”
“上有长兄李愉承嗣宗祧,袭爵守土。”
“他这嫡次子左右袭不得爵位,自幼便被骄纵得不成样子。”
“青阳乡的纨绔子弟,若论横行跋扈、斗鸡走狗、强占民女,他李怀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乡中百姓私下里都唤他‘青阳之豺,只因他行事狠戾,又仗着父兄势力。”
“别说是那些庶民了,便是寻常贵族,也招惹不起。”
“奴还听说,前些日子他在桐安隶肆与司刑之子争抢一个女奴,竟指使家仆将司刑之子打断了腿。”
“最后也只是赔了一些钱财了事——”
从父兄,也就是堂兄。
李崇算是当今君上的堂弟。
算起来,李怀自然也就是当今君上的侄子。
“背景这么硬啊,难怪这么嚣张。”
李枕听着寺仲这番话,摸着下巴想了想:
“这样,你让人去跟李季说一声。”
“就说那个叫李怀的,要跟我抢女人。”
“让他自己看着办。”
这种事情,直接找李穆肯定不合适。
李穆毕竟是国君,让国君来帮他跟别人抢女人,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李季就挺合适。
反正他的名声也不怎好。
“是,奴这就去。”
寺仲恭敬行了一礼,转身匆匆而去。
伊苕此刻已经懵了,她呆愣愣地看着李枕,喃喃道:
“你口中的那个李季......”
“不会是公子季吧。”
李枕闻言转过头来,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认识?”
伊苕愕然的张了张嘴。
能不认识吗?
又或者说,整个东南,谁没听过公子季的大名。
比起荒唐与纨绔,整个东南,谁能比得过他公子季。
只不过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