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岭南大军的加入,本就势大的西北军更是高歌猛进。
短短半年的时间,前线频频传来捷报,大军损耗甚小,一路上攻下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接二连三的噩耗传来,他彻底撑不住,于早朝之上,当着众朝臣的面就吐了血。
病来如山倒,晋帝年纪本就不小了,再加上他向来信奉道家长生之术,平日里杂七杂八的丹药没少吃,丹毒在体内堆积多年,一朝爆出,便是太医院享有盛名已久的太医令都束手无策。
不过短短半月,京城之中便出皇帝驾崩的噩耗。
他这一死,本就动荡不安的江山更是岌岌可危。
太子之位空悬,如今年纪最长的三皇子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可宫中众皇子争夺多年都没个结果,又怎么会甘心让三皇子凭借着年长的优势轻易摘了桃子。
一时间,京城之内腥风血雨不断,众皇子丝毫不念血肉亲情,动起手来,手段一个比一个狠辣。
他们只顾着内斗,像是全然忘记了,西北大军虎视眈眈,眼看着就要攻入京城了。
大晋朝堂内忧外患不断,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的法子,败局已定,几乎避无可避。
建宁四十九年,西北大军攻入京城。
新帝为求自保,主动写下禅位诏书。
自此,燕王称帝。
燕王贤名在外,而其子沈贺昭却是赫赫有名的杀神。
入主京城之后,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晋朝臣子。
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沈贺昭秉承着这个理念,杀起那些宁死不降的臣子来毫不手软。
不出半个月,就将旧朝党羽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与此同时,燕王妃一行人早已经离开三义城,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
谢玉臻以为,这一路上并不会太平,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路上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京城。
正当他们松了口一气,准备进京的时候,燕王妃竟然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京城郊外的破庙里,几名护卫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
谢玉臻半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信,神情中看不出丝毫喜怒。
“姑娘恕罪,咱们的人已经将整个白马寺翻了个底朝天,可王妃娘娘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只在佛像的手上找到了这封信。”
燕王妃信佛,自从燕王反叛,她便一直吃斋念佛,祈求着战场上的燕王父子一切平安。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自是要来还愿的。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贼人假扮成寺中僧人,将其掳走。
谢玉臻一直盯着信没吭声,倒是急坏了一旁的沈唤月。
“谢姐姐,这信上究竟说了什么?母妃到底是被谁抓走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她一连三问,记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谢玉臻折上信,神色有些晦暗。
“若想燕王妃活命,今夜子时,只你一人前往白马寺后山一见。”
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甚至连落款都没有,可谢玉臻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信是出自谁人之手。
听了这话,马良立马劝阻:“姑娘不可,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谢玉臻沉吟片刻,道:“你即刻进城,替我寻一个人。”
……
晋帝信道,白马寺是整个京城里唯一一座佛寺,修的自然气派恢宏。
其后山是一片竹林,时常会有达官显贵来此处踏青吃酒,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可一旦入了夜,这里便是漆黑一片,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谢玉臻一身黑袍,独自一人来到了竹林深处行一片空地上,环顾一圈四周才道:“燕王登基在即,大局已定,想必汝南王此时派你前来,可不是为了绑架王妃的吧?”
她说着,眼神一冷,语气犀利的说道:“曾洵,你敢阳奉阴违!”
竹林中传来一阵沙沙声,紧接着一个跛了脚,手中架着匕首横在燕王妃身前,挟制着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饶是谢玉臻心里头已经有了猜测,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不到一年的时间,曾洵竟然像是变了副样子。
瘦骨嶙峋,右耳缺失,一道狰狞的刀疤斜了半张脸,导致他直接瞎了一只眼。
他的眼神如毒蛇一般,阴恻恻的盯着谢玉臻的脸。
“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大费周章,老夫一句话,你父亲就得屁颠颠的将你送来给老夫当妾。你这腰条,玩起来的滋味定然不错。”
曾洵的语气带着几分怨毒,似乎想用语言羞辱的方式叫她羞愧难当,只可惜,谢玉臻从始至终都冷着脸,连眼神都未曾变过。
二人对视许久,谢玉臻倏然嗤笑出声。
“弃子便应该好好做好落幕的准备,你又何必给自己加那么多的戏,纵然做的再多,也不过是困兽之争罢了。”
当初金矿一事败露,曾洵便逃了。
他唯一的去处便是投靠汝南王,求这个昔日之主给他一条活路。
只可惜,汝南王从用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脱身。
曾洵和一身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可惜他大难不死,便又生了新计,想让汝南王重新接纳他。
不过他出现在了这里,就证明,他的计策还是失败了。
汝南王第二次放弃了他。
废子不用二次,这是他们这种执棋人一贯的作风。
汝南王知道她与曾洵与旧怨,便想借他来缓和他自己与燕王的关系。
毕竟汝南王谋反,反的是晋帝,该大凉什么事儿?
曾洵被她戳中了心事,整个的像是疯魔了一般,低声怒火道:“闭嘴!贱人,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老子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该死,你们都该死!我今日便杀了燕王妃,再就地把你办了,看看你这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还能不能坐得住!”
他的眼底猩红,抬手便要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下去。
唰地几声。
锋利的箭矢划破长空,先是一箭正中他的肩膀,迫使他倒退几步。
再一箭,便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
曾洵到死,他那只独眼都没有合上。
燕王妃吓得不轻,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谢玉臻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娘娘,您没事儿吧?”
燕王妃白着一张脸,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儿。”
谢玉臻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她慢慢下了山,余光落到暗处那青色人影时,不由得勾唇一笑。
这京城中,箭术最好的,当属沈大世子了。
……
次月,燕王登基,改国号为凉。
王妃庄氏柔嘉端慧,淑慎其身,今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册为皇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其子沈贺昭,勇略冠世,屡建奇功。今建国肇基,宜定国本,立为皇太子,以表彰德,昭告天下。
商女谢氏玉臻,扈从有功,誉着从龙。特封为昭华郡主,享一州食邑,俪配储君,册封为皇太子妃,昭告天下。
燕王此时倒是大方的很,约莫是知道自己往后难有子嗣,一连三封诏书,想方设法的与沈贺昭修复关系。
只是沈贺昭那不着调的,得了赐婚诏书的第二日便旷了早朝,不见了人影。
京城外的管道上,二人共骑一马,慢悠悠的赶着路。
谢玉臻坐在沈贺昭的怀里,挑眉道:“太子殿下,咱们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跑出去玩,真的好吗?”
沈贺昭眼中满是柔情,闻言,顿时轻笑道:“有何不可?老头子往后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了,他就算不满,还能打死我不成?”
谢玉臻莞尔一笑,转过头不再看他,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醒来的那几日,想了很多很多。
天下间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自幼跟在祖父身边,却还是不免被血肉至亲的怨毒与算计所影响,因此也养成了越发古怪的性子。
旁人害她,辱她,憎她,皆不是她的过错。
人生在世几十年,若要事事计较,那便枉活了这一世。
索性做些自己高兴的事情,与心爱之人煮酒论道,相伴白头。
如此,足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