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朝境内叛乱四起,这种乱相显然已经影响到了三义城。
燕王妃等人在赶路的时候,就能明显感觉到,越靠近三义城,周围的情况便越严峻。
入城的时候甚至还出现一个小插曲,马良等护卫三人因为身上的利器没有及时藏好,被守城的士兵当作歹人扣了下来,最后还是小桃以谢玉臻的名义给陆无铭送了信,才能及时地疏通关系,将人带走一块进城。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一行人才终于到了谢玉臻名下的院子。
不过这宅子,却不是小桃当初说的那一处。
这处宅院位于正源县城西的一处十分隐蔽的巷子里,周围人烟稀少,几乎没几户人家。
谢玉臻喜欢热闹,这宅子原本她是没看上的,人牙子带小桃来看的时候,也是一口被否决了。
只是后来才的得知,这宅子的主人之所以要往外卖,是因为做生意时在外面欠了货钱,而这欠债的对象正是谢玉臻。
那商人在珍珠港中赊了货,却因为计算不当,导致后期的成本钱没有供应上,不得已之下,只能将自己家的宅子往外出售。
最后出售不成,也只能抵债了。
就这样,兜兜转转之下,这宅子还是成了谢玉臻的囊中之物。
她不喜欢太偏僻的地方,因此一直在这里闲置着,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用场了。
宅院位置虽然偏僻了些,但对于他们目前而言,属实不算小。
前后三进的宅院,住上他们主仆近十人,刚刚好。
他们带来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因为各个屋子太久没有住人,收拾还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正当众人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后面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了小桃的惊喜的叫声。
“娘子,您醒了?”
谢玉臻披头散发的坐在刚刚收拾好的床榻上,眼神呆愣愣的,像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她动作迟缓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目光十分麻木。
她竟然没死。
谢玉臻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梦里,她以鬼魂的形式待在沈贺昭的身边,目睹了上辈子她死后,沈贺昭那不被世人理解的所有行为。
上辈子,她以谋士的身份待在沈贺昭身边七年,为他赚得银钱,处理内外公务。
他未娶,她未嫁。
整个西北的人都知道,燕王世子身边有一个能力出众到不输男子的玉臻姑娘。
二人虽从来没有越界的行为,但在世人眼中始终没那么清白,至少,二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中,根本没那么清白。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偏偏她自己看不明白。
沈贺昭于她而言,是九天之上高不可攀的神邸,即便不知何时生了那种不该有的心思,也始终不敢宣之于口,也不敢表露出来分毫。
只能像个怯懦却又只以为是的胆小鬼一样,费尽心力的为他谋划好他想要的。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
她在短短几年之内,狂揽西北大半银钱,成功让揭竿而起的燕王再无后顾之忧。
后来她心脉受损的太过严重,药石无医。
既不能随大军征战,也没有心力继续安定后方,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终日缩在燕王府内苟延残喘。
再后来,沈贺昭成功攻入京城,入主晋皇宫,她也在得知消息的那一日咽了气。
可在梦中她却看到,在她死后,本该在京城准备登基事宜的沈贺昭却突然出现在燕王府里,跌跌撞撞的朝着她的方向跑来,抱着她的尸体哀恸不已。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情绪如此外露的沈贺昭,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彻底失去理智的样子。
他跪在寺庙里求神拜佛,不吃不喝整整七日,任谁劝说都无动于衷。
七日之后,他神色如常的从寺庙里出来,该如何便如何。
可三月之后,作为人子的沈贺昭,却剑指自己的生父,带着自己的心腹生生将刚登基不过三个月的燕王硬生生逼成太上皇,自己入主紫宸殿。
前朝不稳,后宫空置。
沈贺昭却全都弃之不顾,请来天下佛门高士,开坛做法,诵经冥奠。
再后来,她便重新回了十六岁出嫁前夕,所有悲剧还未开始的时候。
即便重来一次,谢玉臻也依旧是个不信命的存在,可经此一梦,她却不得不承认。
不,这也许不仅仅是梦......
谢玉臻的眼神逐渐空洞,低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所以,我活过来,是你求来的吗?”
小桃还未从自家姑娘终于醒过来得喜悦中缓过神,就见谢玉臻又是发呆,又是喃喃自语,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笑容变得惊悚起来。
坏了,邬先生该不会是把姑娘治傻了吧?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刚想要出去喊人,就见以燕王妃为首得一干人等都赶了过来。
小桃连忙行礼:“王妃娘娘,我家姑娘醒了。”
燕王妃匆匆点头,连忙上前坐到谢玉臻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满脸心疼道:“好孩子,你都昏迷了两个多月了,可算是醒了,瞧瞧你瘦的......“
她说着说着,便擦眼抹泪了起来,显然这几日没少担心。
谢玉臻虚弱的笑了笑,说道:“多谢王妃挂念,您放心,三娘身子已经大好了,往后想必不会再发作了。”
其实无需邬先生自己诊脉,谢玉臻自己就能感觉出来,眼下她身上虽然依旧无力,但精神却好了不少,连带着往日里那些病症都消失不见了。
可她犹记得,邬先生不是说,若是想解开自己身上的毒,就必须把自己炼成药人吗?
可为何眼下她竟是与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谢玉臻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没见到邬先生的身影,便只能将此事先藏在心底,等到邬先生回来后再好生询问。
身为这屋子里唯二的主子,燕王妃与沈唤月对谢玉臻展现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关心,倒是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也是在这时候谢玉臻才惊觉,自己竟然又回到了三义城,那个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回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