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病故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整个荆州为之震动。
但好在蔡瑁等人早已做好了准备——襄阳城内的驻军迅速行动起来,控制住了各个关键要道,城门、府衙、粮仓、武库,尽数落入掌控。
荆州水军亦即刻调动,封锁各水路要道,严防各地太守趁机发难。
与此同时,刘琦被软禁在府邸之内,禁止其随意走动,连日常起居都受到监视。
刘琮则被迎上了主位,端坐于正堂之上。
蔡瑁站在堂中,手中展开那卷帛书,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沉稳而响亮:“主公遗命在此,诸公且听。”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吾刘表,自入荆州以来,蒙诸公相助,方得立足。
今病体沉疴,自知不起。
三子之中,刘琮聪慧仁厚,可承家业,以安荆州。
长子刘琦,性柔寡断,不宜主事。特命刘琮继任荆州之职,诸公当竭力辅佐,勿负吾望。”
他念完之后,将帛书面向众人展示了一圈:“此乃主公亲笔,有印信为证。”
文书既毕,他转身朝向刘琮,拱手俯身:“二公子,刘荆州临终前亲笔所立,以你为世子,接掌荆州。此乃主公遗愿,望公子承继家业,以安荆州军民之心。”
堂中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陆续跪伏下来。刘琮坐在主位上,微微颔首:“既为父亲遗命,琮自当竭力承担。从今而后,荆州之事,即我之事。诸位大人,还望同心协力,共保荆州安宁。”
堂中又是一阵附和的声响。
蔡瑁趁着这个空当,侧身半步:“世子既已即位,当以荆州为重,尽快发布政令,安定军民。”
刘琮点了点头,稍作思忖,随即开口道:“传令下去
一、各地太守即日入襄阳觐见,不可推延;
二、遣使臣前往酸枣,与昭武军议和,商谈退兵之事;
三、前线驻军立即停止战斗,后撤三十里,不得再起争端;
四、组织父亲丧事,由礼官按制筹办,不得铺张,亦不得草率。”
他话音刚落,堂下便有人应声领命。
襄阳城中诸事,迅速安定下来。
而前线将士们接到消息时,大多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有人沉默,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议论,却没有人敢公开质疑。
二公子继位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传开,谁都知道荆州的局势已经变了,即便心中有再多疑问,也只能服从。
荆州军各部依令后撤三十里,旌旗缓缓退入暮色之中,留下空荡荡的营地和一片尚未散尽的炊烟。
昭武军各营见对面后撤,也怕有诈,并未追击,只是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双方隔着一片无人区遥遥相望,互不侵犯。
数日后,荆州使臣一行抵达酸枣。
城门处早有人等候,验明身份后,将他们引至议事厅。
厅中已经坐定数人——郭嘉、贾诩,荀彧皆在列中。
使臣躬身行礼,双手奉上文牒:“荆州使臣,奉我主之命,前来议和。”
郭嘉没有接那文牒,目光落在那使臣脸上,出言嘲讽:
“议和?刘表在襄阳上设伏杀我主,使我军典韦,陈到两位大将以及千余弟兄命丧黄泉,而后联合多路诸侯,围攻我昭武军。
如今我主生死不明,你们就打算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将此事掀过去??
若要议和,也不是不行,让刘表亲自来,跪在这赔罪。”
使臣低头:“我家主公。。不对,刘荆州已于数日前病故。如今荆州由二公子刘琮继任,蔡瑁大人辅政。
此番,我便是奉新主之命,前来商讨。”
郭嘉等人愕然,似乎并未料想到刘表死的如此突然,仔细询问各种细节之后,几人商讨了一下,郭嘉回头对着使臣道:“尔等将提出的方案,细细说来。”
使臣连忙躬身:“主公说了,蔡瑁大人如今已与冠军侯达成约定,愿意以退兵换取荆州的安稳。至于赔偿之事,皆在文书之中。”
郭嘉从侍卫手中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书,饶有兴趣的问道:“蔡瑁见过我家主公?他在何处所见?我主,可还安全?”
使臣点头:“这其中的事情,下官知道的并不多。蔡大人只说,是在襄阳蔡府见过侯爷,并且其当面首肯了此议。这里,有侯爷的亲笔信为证。”
郭嘉沉默了几息,伸手接过那份书信,展开看了一遍,确认了是林昊亲笔之后,郭嘉将其合上放在案角。
随即与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贾诩微微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郭嘉便继续道:“那么,按照你们的方案,荆州赔付此战昭武军所有的军资粮草,阵亡将士抚恤,并且彻底开放南北商路,条件就是彻底休战。”
使臣连连点头:“是的。我主已命前线驻军后撤,各地商路也将逐步恢复。”
郭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使臣身上:“你回去告诉刘琮,这仗,可以停。但是这份账,没完。”
使臣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地应下。
双方经过数轮协商,敲定了赔偿的具体数值,终于订下了议和协议。
那份文书落定时,厅中的烛火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使臣接过文书时,手指微微发抖,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它捧好,躬身退出了议事厅。
停战的消息传回襄阳时,杨松便带着蔡瑁来到了鹿门山。
林昊正在山间那座旧庭院中与诸葛亮下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蔡瑁脸上:“蔡家主来了。”
蔡瑁快步上前,拱手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侯爷,您之前交代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完了。荆州已经与昭武军订立和约,正式休战。
刘表已死,襄阳城内局势已稳,刘琮继位,蔡家辅政,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抬眼看向林昊,“请您遵循之前的约定,约束好麾下兵马,莫与荆州再起刀兵。”
林昊点了点头:“本侯应允的事情,自然会做到。只要荆州不再主动生事,昭武军不会越过边界一步。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个事情,希望蔡家主能够帮个忙。”
蔡瑁眉头微动:“请侯爷吩咐。”
林昊沉默了一瞬:“我死去的那些亲卫——典韦、陈到,还有虎卫营千余弟兄,他们的尸首如今在何处?”
蔡瑁的面色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林昊继续道:“我知道当初刘表下令将他们丢出城外,弃尸荒野。
如今仗已打完,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派人给我把他们的尸首寻回来。
无论剩下多少,哪怕是只剩下一副骨头,也给我一个不差地寻回。
他们随我来到襄阳,为救我而死,那我就有义务把他们带回去。”
蔡瑁听罢,沉默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侯爷重情重义,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当时兵荒马乱,尸首确实被草草处置,但时间过去不久,应当还能寻回一部分。
此事,我自会办妥。”
林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就多谢蔡家主了。此事之后,我自会离开荆州。”
蔡瑁没有再多停留,拱手告辞,转身走下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