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胡同深处,杜家四合院的中厢房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砖地上。
杜老爷子刚放下筷子,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三碟小菜。
有一碟清炒芥蓝、一碟酱牛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
他拿起手边的热毛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几十年养成的从容。
齐叔站在一旁收拾碗筷,忽然裤兜里的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绽开一道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欢喜:
“老爷子,大喜事。大小姐生了,母女平安,而且……而且是龙凤胎,一男一女,全都平平安安。”
杜老爷子原本正端起茶杯要漱口,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杯沿离嘴唇还有一寸。
他慢慢放下茶杯,眼底的沉稳被一层薄薄的水光打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哦?龙凤胎?玲丫头那身子骨能扛得住?”
齐叔笑着点头:
“扛住了,东方桐亲自接的生,母女平安,母子也平安。
二小姐说两个小家伙在肚子里头争老大,最后小子让了姐姐,先出来的丫头,后出来的小子。
大小姐虽然折腾了一下午,但恢复得挺好,刚发了信息来报喜。”
杜老爷子“嘿”了一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把茶杯推到一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
“小齐,再给我添半碗稀饭。
今儿个胃口好,这龙凤胎的喜气不多吃半碗饭说不过去,哈哈哈!”
齐叔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去厨房盛粥。
他一边舀着锅里还冒着热气的小米南瓜粥,一边回头说道:
“老爷子,还有一事。
上官文那边,小政来的消息说他已经掉头了,带着影卫撤出了丛林,正在往府城方向返回。
没有硬抗,没有往边境线闯。”
杜老爷子接过粥碗,用调羹慢慢搅了两下,目光落在碗里金黄色的粥面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上官家那个小子,能在最后关头回头,不算太蠢。
这世上的事,最怕的不是输,是输不起。
他能想通这一点,说明上官老鬼这几十年在子孙身上花的心思没有白费。”
齐叔在旁边坐下来,斟酌着说道:
“老爷子,还有钟家那边。
钟老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上官文之前利用过钟家的路子办事,钟老大发雷霆,暗中放了话。
此次上官家退出来的位置,作为补偿,他钟家要占一半。”
杜老爷子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茬。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才抬起头看了齐叔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锋利得像刀锋:
“这个老钟,自作聪明了一辈子。
我没有追究他钟家的失查责任,已是念他过往的功劳上。
他自己心里没数么?上官文那小子要不是仗着跟他钟家那点臭味相投,敢跑到钟家府上去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是被上官老鬼架在火上烤了还不自知。”
齐叔点了点头,没出声。
他跟在杜老爷子身边几十年,知道这时候只需要听,不需要接话。
杜老爷子又喝了两口粥,把碗放下,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像是在整理思路:
“不过话说回来,钟家那个孙子钟远新,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在南方几个市干过,据说政绩还算拿得出手,搞经济有一套。
跟基层群众也能打成一片,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官油子。
年纪轻轻的能当上市长,虽说有家世背景托底,但底子太差的人也托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的老槐树,树影在暮色中摇曳:
“传我的话,在西部挑一个市,让他过去挑大梁。
看看他是条龙还是条虫。
要是能经得起西部的苦和穷,干出点名堂来,那就还有得栽培。
至于其他的,叫他钟家别想了。”
齐叔应道:“是,老爷子,我这就去传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
“老爷子,说句您不爱听的。您对钟家那小子,可比对上官家那小子宽厚多了。”
杜老爷子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性质上不一样,上官文是蠢,心不念国家。钟远新不一样。
蠢人毁了就毁了,可造之材毁了,那是罪过。
再说,我也不是为钟家,是为国家。
一个好官培养出来不容易,不能因为上一辈的糊涂账就把下一辈的路堵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把茶杯放下,目光重新落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暮色里,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杜老刚刚的决定欢呼。
齐叔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把杜老爷子的交代一五一十地传达了下去。
齐叔转身往厨房走去,他得吩咐人把老爷子的晚饭撤了,再把明天早上的食材备好。
老爷子今天高兴,明儿个肯定要去医院看外孙外孙女,得起个大早。
(场景切换)
同一个夜晚,府城协和医院妇产科五楼的独立病房里,灯火通明。
病房不算大,但布置得温馨整齐。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病床,杜玲半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底的光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床头的监护仪已经撤走了,只有墙角的加湿器还在噗噗地喷着白雾。
病床旁边并排放着两张小小的婴儿床,一左一右。
左边的粉色包被里裹着姐姐,右边的蓝色包被里裹着弟弟。
两个小家伙都闭着眼睛,小嘴偶尔蠕动两下,像在做梦吃什么好东西。
病房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五个人——夏林、姜强、杨铁、祁欣、凌渏。
他们五个人一字排开,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凌渏眼睛却一直盯着走廊尽头电梯间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那里冲出来。
姜强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凌渏说:
“你说咱们坐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
这可是协和医院五楼,走廊里全是监控,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
凌渏轻轻摇了摇头:“多余也得守着。
珑姐交代的,医院是公共场所,不能出半点纰漏。禁止任何生面孔接近病房。”
姜强不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把外套裹紧了些,继续盯着走廊的动静。
病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断断续续的说笑声。
此时病房里,长辈们正围在婴儿床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抱一抱这对刚来到人世的龙凤胎。
黄常青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朝蓝色包被里的弟弟伸出手去,脸上带着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他曾经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面对这个比自己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他的手居然有些发抖。
手指刚触到包被的边缘,弟弟忽然张开嘴地一声哭了出来,嗓门之大,震得黄常青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何桂英赶紧把丈夫拉到一边:
“你手凉!手凉不知道吗?小孩子最怕凉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凑上前去,把手在衣襟上搓了又搓,直到手心发热,才小心翼翼地朝弟弟伸过去。
结果手刚摸到包被,弟弟又是一嗓子嚎出来,哭得小脸通红,两条小腿蹬得像踩自行车。
何桂英又心疼又好笑:“这小东西,谁都不让抱,就认他爸妈?”
陈萌在旁边乐了,她转头看向粉色包被里的姐姐,轻声细语地说:
“来,外婆抱抱,我们丫头最乖了。”
她伸出手去,稳稳地把姐姐托了起来。小丫头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嘴微微张开,打了个小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萌的心软成一团,低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丫头的脸颊,嘴里念叨着:
“我们丫头真乖,比弟弟强多了,将来肯定是个省心的闺女。”
陈露站在一旁,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听到姑姑这么说,忍不住凑过来打趣:
“姑姑,您这话说得太早了。我小时候也乖,长大了照样把您气得跳脚。”
陈萌白了她一眼:“你那是后来跟珑珑学坏了。我这外孙女可不一样,一看就是个文静的。”
杜珑直翻白眼。
杜文松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两个婴儿床上。
他没有急着去抱孩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属于父亲和外公的、含蓄而深沉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杜珑和杜玲刚出生那会儿,也是这么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襁褓,他抱着她们从产房走到病房的那条走廊里,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了自己怀里。
一转眼,女儿都做了母亲。
林晓坐在床边陪着杜玲说话,看到长辈们轮番上阵都被弟弟“劝退”,乐得直拍大腿:
“老闺,你家这小子太有个性了!谁的面子都不给!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