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举起来。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
只能看见照片边角发黄。
“你们都以为金鹰在庆丰。”
他说。
“可你爸最后一次出现,不在庆丰。”
我心里一跳。
“在哪?”
秦先生把照片收回去。
“纸条给我,我告诉你。”
我笑了。
“你当我刚上幼儿园?”
他也笑。
“你会给的,因为你想见昭明远。”
我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
他知道铁片上的话。
三日后,见想见之人。
这不是陈老二随便刻来骗我的。
至少,秦先生知道背后的局。
我压下心里的乱。
“你想要纸条,说明你也不知道树下藏着什么。”
秦先生眼神冷了些。
我接着说:“你知道我想见我爸,也知道金鹰藏印,可你不知道庆丰树下那行数字代表什么。”
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说中了。
今晚说中两次。
运气不错。
也可能是他们太急。
急的人,漏洞比话多。
秦先生抬手。
身后两个保镖朝我走来。
我转身就跑。
不装了。
再装容易被打成资料片。
我冲向巷子尽头。
小琳和汕头峰已经到了车旁。
那是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门半开,钥匙插在上面。
东平哥安排得很细。
可车边也有人。
两个穿黑衣的人从墙后出来,堵在车门前。
汕头峰抄起地上一根铁条,挡在小琳前面。
“我警告你们,我现在是残血状态,残血一般有爆种。”
其中一人冷笑,抬手就打。
汕头峰没躲。
他被一拳打得退了半步,反手抱住对方腰,把人往车门上撞。
砰的一声。
车门凹了一块。
我冲过去,一脚踹开另一个,抓住小琳把她塞进后座。
“进去!”
小琳爬上车,又回头拉汕头峰。
汕头峰还抱着那人不撒手。
“昭阳,快点,我这个技能读条快结束了!”
我把那人后领一拽,膝盖顶上去。
他松了力。
汕头峰顺势滚进车里。
我坐上驾驶位,刚拧钥匙,车头前方忽然冲出一辆金杯,横着堵住巷口。
刹车声刺耳。
小琳吓得缩了一下。
汕头峰骂道:“这帮人开车比我命还硬。”
我挂倒挡。
后面也传来车声。
另一辆车堵住退路。
前后夹死。
秦先生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没有跑。
但每一步都像算好了。
“我说过,你带不走。”
我看了一眼左右。
巷子窄。
车开不出去。
人也冲不出去。
小琳声音发紧。
“昭阳哥哥。”
我说:“别怕。”
其实我也怕。
但这时候说怕没用。
我摸出旧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有一条林斌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右墙,黑门。
我立刻看向右侧。
巷子右边是一排旧铺面。
第三间门上刷着黑漆,门锁已经被人撬开一半。
林斌的人来过?
还是他早就算到这一步?
这个人脑子真不是正常配置。
我对汕头峰说:“等我喊,带小琳下车,进右边黑门。”
汕头峰看了一眼。
“门后有什么?”
“不知道。”
“你这计划听着很有创业风险。”
“你还有更好的?”
“没有,冲。”
秦先生已经走到车前。
他隔着挡风玻璃看我。
“最后一次,纸条。”
我把手伸进内袋。
他眼神动了。
我掏出来的不是纸条。
是那张南三名片。
我把名片贴在挡风玻璃上。
“秦先生,真南三要是知道你用他的名号,会不会也生气?”
秦先生脸色一沉。
就是现在。
我猛地按下喇叭。
刺耳声炸开。
同时我推门下车,抓起驾驶座旁边的灭火器,砸向车前金杯的挡风玻璃。
砰!
玻璃裂开。
金杯司机本能低头。
我喊:“走!”
汕头峰抱起小琳就往右边冲。
我跟在后面。
秦先生的人反应很快,立刻扑过来。
我扯开灭火器保险,反手一喷。
白雾炸在巷子里。
人影乱了。
我趁乱冲到黑门前,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条窄道。
潮气扑出来。
里面有台阶,往下。
地下通道。
庆丰老街下面,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汕头峰抱着小琳已经冲下去。
我刚要跟上,后领被人抓住。
那保镖力气大得吓人,硬生生把我往回拖。
我反手用刀划向他手臂。
他松了一下。
我转身,膝盖撞他腹部。
他没倒。
反而一拳砸在我肩膀伤口上。
我眼前黑了一下,差点跪下。
秦先生的声音从白雾后传来。
“别弄死,他还有用。”
有用。
这两个字让我清醒了一点。
他们不敢杀我。
至少现在不敢。
我咬牙撞开保镖,冲进黑门。
门后汕头峰伸手拉我。
我抓住他的手,被他拖下台阶。
身后有人追来。
汕头峰用肩膀顶住门。
“关不住!”
我看见墙边有一根铁销。
应该是老式地窖门的横栓。
我把铁销插过去,卡住门板。
外面立刻有人撞门。
铁销弯了一点。
撑不了多久。
地下通道很窄,只能两个人并排。
墙上有旧水痕,地面铺着青砖。
空气里有泥味。
小琳忽然指着前面。
“那边有光。”
我们往前跑。
跑了十几步,前面出现岔口。
左边有风。
右边有水声。
汕头峰问:“走哪边?”
我低头看手机。
没信号。
林斌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没后续。
外面撞门声越来越大。
我看向地面。
青砖上有新鲜泥印。
有人刚走过。
泥印往左。
我说:“左。”
汕头峰没问,抱着小琳就跑。
我们刚进左边,身后铁门轰地一声被撞开。
脚步声追进来。
我把小琳放下来,让她自己跑。
她跑得很快,但呼吸乱了。
我扶着墙,肩膀疼得手臂发麻。
汕头峰看见了,低声说:“你别死撑。”
我说:“你先管你脸。”
他说:“我脸是工伤。”
通道尽头有一扇木门。
门缝透着光。
我推开门。
外面竟然是另一条巷子,离老屋已经隔了半条街。
东平哥的第二辆车停在墙边。
车灯没开。
驾驶位没人。
这安排,太林斌了。
我拉开车门。
“上车!”
小琳先上。
汕头峰跟着爬进去。
我刚坐上驾驶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钢管。
不是砖头。
是枪声。
我整个人僵住。
汕头峰也愣了。
小琳脸一下白了。
声音是从大榕树老屋那边传来的。
东平哥还在那里。
我握着方向盘,手背上全是血和灰。
汕头峰立刻说:“开车!”
我没有动。
他急了:“昭阳!”
我把车钥匙拧响,发动机启动。
然后我推开车门下去。
“你带小琳走。”
汕头峰瞪大眼。
“你疯了?”
我把车门甩上。
“他为我挡的。”
小琳扑到车窗边。
“昭阳哥哥!”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锁门,别下来。”
汕头峰骂了一声,爬到驾驶位。
我没再听。
我转身朝老屋方向跑。
夜风灌进伤口,疼得我牙根发紧。
巷子尽头,第二声枪响没有来。
可我心里更沉。
因为那片黑暗里,有人喊了一句。
“东平哥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