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远光灯太刺,我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过去。
黑色商务车停在街口。
车窗降下一半。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很整齐,鼻梁上架着眼镜,手腕上的表在车里亮了一下。
他穿得很贵。
贵到不像来老街打架的。
更像来收购整条街的。
他看着我,声音不高。
“我只说一次,纸条给我。”
我把手里的纸条捏紧。
纸边已经被汗浸软。
我没有犹豫,直接把纸条塞进衣服内袋,又用手掌压了一下。
“你是谁的人?”
我盯着他。
“我凭什么给你?”
车里的人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听见一个小孩问大人要规矩。
“昭阳。”
他叫我的名字。
“你已经惹我生气了。”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我最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汕头峰在旁边低声骂:“装什么家长会主任。”
我差点被他气笑。
这人都肿成猪头了,嘴还是原装的。
东平哥拎着断木棍站在我前面,肩膀起伏很重。
他带来的人堵着老屋侧门,陈老二那伙人已经退到巷口另一边。
现在又来一辆商务车。
局面从两边打,变成三边围。
小琳抓着我的衣角。
她手腕上有绳印,嘴唇被胶布扯破了皮,可她没有哭。
我低头看她一眼。
她也看我,声音很小。
“昭阳哥哥,他不是救我们的那个人。”
我心里一沉。
林耀东说小琳和汕头峰被他救下。
后来电话被人夺走。
现在这个自称南三的人出现,开口就抢纸。
如果他真是南三,为什么刚才电话里要让我三天后去南库?
为什么现在又急着要陈老二金表里的纸?
这账对不上。
我看向车里的人。
“你不是南三。”
那人的笑停了一下。
只一下。
够了。
我心里有数了。
他推了推眼镜。
“名片在你身上,电话你也接过,现在跟我玩真假?”
我说:“真南三不会一上来就抢纸。”
他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他知道我没那么听话。”
东平哥咧嘴笑了一声。
“这倒是实话,这小子看着老实,心里硬得很。”
车里的人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车门。
下一秒,商务车按响喇叭。
短促。
尖。
像一道令。
街口后面又亮起两束车灯。
两台金杯从拐角开出来,横在路口。
车门哗啦拉开。
十来个大汉跳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钢管,短棍,还有人用衣服裹着什么东西。
这些人没喊。
没骂。
下车就往这边压。
这种人比陈老二那伙更麻烦。
陈老二那边是狠。
这边是有规矩。
有规矩,就说明背后有人养。
东平哥脸色变了。
他回头冲我吼:“昭阳,带他们走!”
我没动。
东平哥往前一步,木棍指着街口。
“车子在巷子尽头,我帮你挡一会儿。”
我说:“你一个人挡不了。”
东平哥啐了一口。
“少废话,我带人来不是给你当观众的。”
汕头峰扶着墙,喘着气说:“哥,我也能挡。”
东平哥头也不回。
“你挡个屁,你现在站着都像信号不好。”
汕头峰沉默了半秒。
“扎心了。”
小琳抓紧我衣角。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十几个人,又看了一眼陈老二。
陈老二没有走远。
他站在巷口阴影里,手捂肩膀,眼睛死死盯着我内袋。
他也想要纸。
可他不敢动。
因为车里这个假南三来了。
陈老二怕他。
这就有意思了。
我把南三名片从口袋里摸出来,夹在指间。
“陈老二。”
陈老二脸一沉。
“你叫谁?”
我晃了晃名片。
“你认识这张名片,也怕车里那个。说明你知道南三是什么人。”
他咬牙:“你想说什么?”
我说:“他是假货,对吧?”
陈老二没回答。
但他的眼神偏了一下。
这一下,比他说什么都真。
车里的中年人终于打开车门。
他从车上下来。
皮鞋踩在碎砖上,一点灰都不沾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身高都快顶到车门。
中年人看向陈老二。
“陈二,话多会死人。”
陈老二脸皮抽了一下。
“秦先生,我没说。”
秦先生。
我记住了。
假南三姓秦。
我笑了一下。
“原来你不叫南三。”
中年人看向我。
“名字重要吗?”
我说:“重要,死人上账的时候,总得写清楚。”
汕头峰在旁边吸了口凉气。
“昭阳,你这话有点帅,但建议下次挑个不挨打的时候说。”
秦先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抬手。
身后的大汉开始加快脚步。
东平哥也动了。
他没有等对方先冲。
他迎上去,一棍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
那人闷哼倒地。
东平哥抬脚踹开第二个,转头吼道:“走!”
我知道不能再拖。
小琳在这里。
汕头峰也撑不住。
我留下不是讲义气,是添乱。
我拉住小琳,另一只手扶住汕头峰。
“走!”
我们往巷子尽头跑。
身后瞬间炸了。
钢管撞木棍。
人撞墙。
骂声,闷响,脚步声混在一起。
老街的灯本来就少,巷子里更暗。
墙边堆着破筐和旧木板,跑起来不停绊脚。
小琳个子小,反而跑得快。
汕头峰就惨了。
他一瘸一拐,还非要回头看。
“东平哥能顶住吗?”
我说:“你先顶住你自己。”
“我觉得你这句话没有兄弟情。”
“你再废话,我背你。”
他立刻闭嘴。
很现实。
我们跑出十几米,后面有人追上来。
脚步声很密。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大汉冲进巷子。
他们没管东平哥,直奔我们。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短刀。
刀不长。
但够要命。
我把小琳往前一推。
“跑到车边别开门,等我。”
小琳急了。
“你呢?”
我把折叠刀扣在掌心。
“我处理一下尾巴。”
汕头峰咬牙。
“我帮你。”
我看了他脸一眼。
“你现在最大的帮助,是别倒在路中间。”
他还想说话。
小琳忽然拽住他。
“峰哥,听昭阳哥哥的。”
汕头峰一愣。
随后点头。
“行,小琳发话,比你管用。”
他们继续往前跑。
我停在巷子中间。
三个人冲到我面前。
最前面那个挥刀就刺。
我往旁边让半步,肩膀伤口被牵动,疼得眼前发白。
我咬住牙,右手扣住他手腕,左手折叠刀抵到他肋下。
没有刺进去。
只是压住。
“再动,今晚你就留这儿。”
他脸色变了。
后面两个人停了一下。
我抬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他跪下去。
我抢过他手里的短刀,反手丢进旁边水沟。
第二个人扑上来。
我没跟他拼力气。
我抓起墙边一块木板,横着撞过去。
木板散了。
他也被撞得退了两步。
第三个人绕开我,想追小琳。
我直接把折叠刀甩过去。
刀擦着他小腿飞过,钉在地上。
他脚步一乱。
我冲上去,一拳砸在他喉结下方。
他捂着脖子蹲下。
我喘了一口气。
肩膀已经湿透。
旧伤新伤一起闹事。
真会挑时候。
我捡起折叠刀,刚要走,巷口传来秦先生的声音。
“昭阳。”
我停住。
他站在巷子另一头,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没有急着追。
反而像散步。
“纸条你带不走。”
我说:“你可以试试。”
秦先生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
“你爸当年也这么倔。”
我心口一紧。
“你认识我爸?”
“认识。”
他往前走了两步。
“昭明远以为,把真账藏进金鹰,把印章送进南库,就能翻盘。”
我盯着他。
“然后呢?”
秦先生笑了笑。
“然后他消失了。”
我握紧刀。
他继续说:“你现在走他那条路,也会一样。”
我问:“你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