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猝然刺破寂静,白幕念随手按开免提,冷光落在不起眼的兔子玩偶上。
“白总,何必醒了,已经冲出医院。人很滑,我们……跟丢了。”
“知道了。”
他垂眸瞥了眼腕表,红点正一路闪烁,直直往利民街沉去。
“小宝,你该睡一觉。剩下的,交给警察。”
“好奇害死猫。”王小宝的声音很叛逆,“但做一只薛定谔的猫,才有意思。”
“这世上,你就没有半分留恋的人?”白幕念语气微沉,“李家那小子,还在等你回去。”
“千里有缘自会相逢。”王小宝轻笑,“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
“李医生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那我……尽量活到大结局。”
沉默一瞬,白幕念缓缓开口:“相处这么久,你很在乎他?”
“有好感。”
“那我呢?”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你会为我留下吗?”
王小宝语气很淡:“作为工具人,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得好。”
白幕念低笑一声,寒意却漫了出来,“但愿将来某天,你还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干脆。”
“拭目以待。”
老宅的木门被人狠狠踹开,冷风卷着血腥味灌进堂屋。
何必疯了。
他背上捆着沉甸甸的炸药包,引线垂在身侧,随时准备鱼死网破。他先一步遣散了老宅里所有蜷缩求生的人,空荡的屋子,只剩下他,和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我就知道,你没死。”何父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打量何必,语气慵懒又残忍,“儿子,你和我一样,本就是寄宿在阴沟里的老鼠,天生就不该暴露在太阳底下。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何苦拼了命往外爬。”
何必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我答应你的,全都做到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何父嗤笑一声,烟头在藤椅扶手上轻轻一碾,“你那点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何必,你是我一手捏出来的傀儡,想换张脸,和秦贼重新开始,你觉得,我会同意?”
“可你不该杀了他!”何必猛地嘶吼,炸药包在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你不是想永远控制我吗?好啊!一起死!谁都别活!”
何父慢悠悠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绑炸弹?吓唬谁呢。”
他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只泛着冷光的玻璃瓶。
瓶中,一缕微弱的魂体蜷缩颤抖。
何必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看清楚,这是谁。”何父的声音很高亢,“你那位情郎的鬼魂,现在在我手上。”
“魔鬼!”
何必疯了一般扑上去,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
何父猛地提高声音,戾气炸开,“你不该问你自己吗?但凡你乖一点、听话一点,那些人,何至于死得那么惨!”
何必彻底崩溃。
泪水混着绝望砸在地上,他望着瓶中奄奄一息的魂体,喃喃自语,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赎罪。
“秦飞……对不起……”
“此生身不由己……来生……没有来生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下一秒,他猛地暴起,疯了似的夺过何父手中的玻璃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玻璃碎裂。
那缕脆弱的鬼魂,在空气中瞬间消散,魂飞魄散。
何必红着眼,颤抖着手摸出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照亮了他决绝的脸。
他要拉着这个魔鬼,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
何父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狂妄又阴冷。
“好孩子,你确实勇敢。”他眼神冰冷如刀,“只可惜……太嫩了。”
话音未落,他一脚精准踢飞何必手中的打火机。
火苗熄灭。
希望,也彻底熄灭。
何必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死死捆住手脚,像拖一条死狗般,被拖到角落那口深不见底的大水缸前。
冰冷的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腰腹……
何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想知道,你的秦飞是怎么死的吗?”
“我赏你,和他一模一样的死法。”
“不过你放心,你的鬼魂,我收下了。”
“你最清楚我的手段……下一个千万富翁,必定出自何家。”
水缸盖,缓缓合上。
黑暗,彻底吞噬了何必。
水缸里的冷水早已浸透骨髓,何必却在窒息边缘骤然爆发出野兽般的狠劲。
下一秒,他猛地冲破水面,水花四溅如血沫,整个人像一头濒死反扑的凶兽,狠狠朝着何父的头颅撞去!
头骨相撞的闷响在空荡的老宅里刺耳炸开。
剧痛钻心,他却不管不顾,被捆缚的手臂以一种诡异扭曲的角度发力,硬生生将脱臼的关节掰回原位,骨节摩擦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他连闷哼都没有,只剩眼底疯魔的火光。
趁何父痛得踉跄倒地,何必踉跄爬起,抓起桌边早已备好的火油,狠狠泼向木质梁柱、窗帘、藤椅,以及那个瘫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的男人。
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
火苗舔上油迹,烈焰瞬间吞噬一切。
何必跌跌撞撞冲出火海,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路狂奔到对面楼栋的石阶上,脱力般重重坐下。
他望着冲天火光,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笑声凄厉、癫狂、带着解脱后的破碎,在夜色里回荡得毛骨悚然。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决堤般砸落。
他抱着膝盖,从狂笑变成崩溃大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痛苦、挣扎,一次性哭干。
秦飞,我为你报仇了。
可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消防车凄厉的鸣笛由远及近,刺眼的红光划破夜空。
等消防员扑灭火势时,那栋老宅边户早已烧成一副漆黑狰狞的空壳,焦黑的木梁坍塌在地,连一丝完整的痕迹都不剩。
何父,尸骨无存。
而石阶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何必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