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念拎着档案袋走在前面,钥匙插进锁孔时顿了顿:“这里面比外面拥挤,你跟着,不是,从哪。”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他熟稔地掀开角落的暗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直通地下的密室。
密室没有窗户,冷光灯把墙面照得惨白,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桌上那台老式dV机格外显眼,旁边堆着一摞贴满标签的cd,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白慕念将档案袋往桌上一扔,抽出最厚的一份推给王小宝。
“柳嫣然的丈夫,陈默。”白慕念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真名陈昱,京城首富陈加成的独子。”
王小宝指尖划过档案上的照片,陈默温文尔雅的笑容下,竟藏着如此显赫的身份。
“他为了柳嫣然,放弃了家族核心业务,匿名投资了她的美食节目。”
白慕念点开投影仪,墙上立刻浮现出利民街旧改项目的规划图,“利民街旧改,是他给柳嫣然准备的礼物。打造成全国连锁的美食街样板。”
他顿了顿,换了一张最新的新闻截图:“但就在前几天,陈氏集团突然发布公告,终止利民街旧改。紧接着,当地才姗姗启动了厕改工程。”
王小宝眸光一沉:“时机太巧了。”
“三年前,有人匿名出高价找我查戚狗。”
白慕念话锋一转,拿起一张泛黄的笔录纸,“十年前,戚狗在公厕附近调戏过秦飞的妹妹秦宝宝。当时几个京城大学的学生路过,及时制止了他。”
“秦飞正好来接妹妹,撞见这一幕,当场就动了手伤了人。”
白慕念看向王小宝,“你肯定想问,我怎么知道他是伤人,不是杀人?”
不等王小宝开口,他已给出答案:“秦飞把妹妹看得比命重,绝不会让她的履历上,沾着‘杀人犯家属’的污点。他用乙醚迷晕戚狗,拳打脚踢了一顿,就把人扔在了垃圾场附近。”
白慕念指了指墙角的dVd机:“当时东大边的公厕旁是危房,住着个老乞丐,恰好目睹了全过程。这是我当年拍的影像资料,你自己看。”
王小宝也不客套,随手拉过旁边的懒人沙发坐下。
他熟稔地按下dV机的电源,机身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指示灯缓缓亮起。
他抽出第一张cd,轻轻擦拭掉表面的灰尘,将有数据的一面朝下放入托盘,按下播放键。
托盘缓缓收回,屏幕上很快跳出满是颗粒感的画面。
“喝一杯?”白慕念拧开角落里的饮水机,“咖啡,还是碳酸饮料?”
“热水就好,谢谢。”王小宝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
白慕念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两台沙发挨得极近,两人几乎肩并肩,在拥挤的密室里,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观影区”。
屏幕上,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对着镜头比划着当时的场景。
王小宝一张张换着cd,画面从危房的角落,到垃圾场的入口,再到戚狗被人搀扶着离开的模糊背影。(刻录的治安监控中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里只有dV机转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偶尔吞咽口水的动静。
一摞cd渐渐见底,王小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当最后一张cd播放完毕,屏幕陷入黑屏,他才缓缓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白慕念:“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白慕念端着水杯的手一顿:“你指什么?”
“秦飞扔戚狗的那个镜头,”王小宝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被人剪了。”
话音刚落,dV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屏幕上的黑屏瞬间被雪花点覆盖。
苏慕念运用专业影像复原技术下层层降噪、补帧、锐化,原本破碎模糊的老录像,一点点被还原成清晰的现场。
昏暗的路灯下,秦飞将戚狗扔在荒草里,喘着粗气转身跑开,全程只动手泄愤,没有杀人之意。
影像继续推进,巷道阴影被技术提亮。
一个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的年轻人,从墙角阴影里静静走了出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面容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却压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死寂与恨意。
是学生时期的何必。
他蹲下身,看着昏迷在地、欺辱过家人的戚狗,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还带着少年青涩的手,死死捂住了戚狗的口鼻。
动作稳、狠、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几十秒后,戚狗彻底没了呼吸。
抬头的那一瞬,复原镜头清晰定格。
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随后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换了一身行头,压低帽檐,扶着已死的戚狗颤颤巍巍的出现在镜头。
画面彻底黑下。
密室里一片死寂。
王小宝闭了闭眼,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十年前开始,何必就已经亲手埋下了这一生所有的罪孽。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响起。
苏慕念接起,听筒里是探子压低的急报:
“老板,看守所消息。秦飞刚刚突然认罪,亲口承认自己是杀死戚狗的凶手,语气非常肯定,像是被人授意好的。”
苏慕念刚要开口,那边声音骤然变急:
“可就在他认罪的下一秒,一只狸猫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狠狠咬在他手腕上!秦飞疼得当场崩溃,后来直接翻供,哭喊自己是被冤枉的,根本没有杀人!现在所里全乱了!”
苏慕念挂了电话,看向王小宝。
“是朋友养的猫,小狸。”
王小宝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
何必操控秦飞顶罪,想让十年前的命案永远沉底。
可他没想到,坏了他全盘计划的,竟是一只猫。
“我该走了,去见见,那个藏了十年的鬼凶手。”
白慕念伸手一拦,直接将王小宝按回了懒人沙发上,语气沉定:“别现在去打草惊蛇,祖先之的死,十有八九也栽在他手上。”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叠未拆封的档案,“当年匿名出高价,托我追查戚狗下落的人,就是祖先之。我特意让人深挖过祖先之那个神棍,底细早就清了。他跟何必的父亲是同乡,俩人年轻时都好赌成性,欠过一屁股外债。后来他出名了,戚狗手上有他的把柄……”
王小宝眉心微顿,忽然毫无预兆地抬眼,问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祖先之很怕蝴蝶?”
白慕念愣了一瞬,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旧报道,推到他面前。
“一年前的八卦爆料,被压得很死,我也是费了点劲才挖到。祖先之大学期间,曾被一个手臂纹着蝴蝶纹身的学长长期侵犯,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他痛恨所有带蝴蝶纹身的人,更怕蝴蝶本身,见到就会失控、恐慌、诱发心脏不适。”
话音一落,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半截。
王小宝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天眼之下,所有碎片瞬间拼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早年前杀人。
借秦飞顶罪。
利用祖先之与父亲的旧识接近对方。
摸清对方最怕蝴蝶,再用带毒的花斑蝴蝶诱发心梗。
一整套局,从少年布到青年,冷静得令人发指。
白慕念看着他眼底渐起的寒意,缓缓开口:
“现在去抓他,顶多坐实一个教唆顶罪。我们要抓,就抓现行,让他把十年前的人命、三年前的阴谋、祖先之的死,一次性全吐出来。”
“人都死了,他做这些有何意义?到了阴曹地府,照样要清算!等下,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白慕念淡淡吐出两个字:
“也许,医院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