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红玫瑰开得浓烈又悲壮,层层叠叠铺成无边花海,花瓣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着,浪漫到极致,又庄重得令人窒息。
陈默孤身立在花海中央的墓碑前,一身黑色长风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垂着眼,面容沉静得近乎麻木,手中稳稳握着一把小提琴,琴身泛着冷润的光。
没有言语,没有呜咽,下一秒,低沉哀婉的琴音便从弦间缓缓淌出,是《玫瑰花的葬礼》,悲怆缠绵,混着雨声飘向远方,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祭奠他逝去的妻子,碎在湿漉漉的风里。
墓碑两侧,数十名黑衣人笔直伫立,身姿如松,神情肃穆,无一人撑伞,任由冷雨浇透全身。
待一曲终了,众人同时微微躬身,行下庄重至极的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声响,唯有雨声与琴音余韵在空气中回荡。
墓园远处的山巅,两道年轻的身影静静立在松树下,远远望着那片玫瑰花海与孤绝的演奏者,始终默不作声。
其中一人银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看了片刻便觉无趣,从怀里摸出一张带着自身余温的明信片,一言不发地塞进身旁年轻人的口袋。
“走了。”
银发青年丢下两个字,转身便消失在山林雾气之中,只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被留下的年轻人抬手,轻轻摸出口袋里的明信片,纸张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他垂眸看去,上面只写着两行清隽的字:
白慕念
池鱼侦探社
王小宝望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再次落向远方那片淹没在雨中的玫瑰,眼底掠过一丝无人读懂的深意。
雨过天晴,暮色漫过胡同檐角,王小宝跟着李莫言走进那座老式四合院。
青石板路,灰瓦白墙,廊下挂着一串木制风铃,风一吹,叮铃轻响,清浅又熟悉。
那一瞬间,王小宝忽然顿住脚步,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哪见过这片庭院,又像是在旧梦里反复来过,恍惚得抓不住头绪。
“小宝,愣着干什么,进来。”
李莫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他敛了神色,跟着迈步跨入正屋。
刚进门,一道洪亮的嗓门就从厨房方向炸出来:
“莫言!可算回来了!菜都要凉了,这位就是你说的王小宝吧?快坐快坐!”
李老爹系着围裙从灶间探出头,满脸热情,一把将王小宝按在饭桌旁。
四方木桌摆着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烟火气裹着院子里的风,暖得让人放松。
李老爹坐下就盯着王小宝看,眼睛亮晶晶的,开门见山:
“小宝啊,我听莫言说,你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王小宝笑了笑,没否认。
“厉害!”李老爹一拍大腿,语气瞬间变得诚恳又诱惑,“不瞒你说,我在殡仪馆那边有点关系,正缺你这样有本事的人!活儿不累,工资给你开最高档,办公室干净,同事也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比送外卖轻松多了,你考虑考虑?”
李莫言在旁无奈插嘴:“爸,你别一上来就挖人。”
话音刚落,厨房帘子一掀,李莎和陈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顺手端上最后一道汤。
四人凑成一桌,刚拿起筷子,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案子上。
“何必那本古典里的紫罗兰书签、日期、时辰,全对上了他的死期,不像是巧合。”陈淼先开口。
李莎放下碗,语气凝重:“柳嫣然的死亡数据我查了,时间、地点、死因,全是封存状态,明显有人压着。”
李莫言皱眉:“祖先之、秘方、节目、投资人……所有线都缠在一起,死无对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案子越聊越沉。
李老爹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句句都往殡仪馆那边绕:
“你看你看,没线索,事多难办……殡仪馆那边,偶尔也能接触到旧案遗物……”
“前几日死去的祖先之的尸体,还架在殡仪馆无人认领……”
“我跟你说,小姑娘们都特别崇拜有本事的人……”
王小宝本来只是听着,被李老爹左一句右一句绕得晕乎乎,再加上满桌饭菜的热气,院子里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恍惚感再次漫上来。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点了头,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行,那我去试试。”
一桌子人同时顿住。
李老爹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够爽快!明天我就带你去报到!”
李莫言、李莎、陈淼对视一眼,都没来得及拦。
没人发现,王小宝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张昨日留下了的明信片。
他答应得糊涂,却清醒得很。
祖先之的尸体,对王小宝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只要能靠近那具尸体,说不定就能从阴气残留里,直接揪出何必死亡的真正线索。
可一想到家里那只自闭鬼,王小宝就一阵头疼。
被李莫言严令禁止出门后,那鬼整日缩在角落,死气沉沉。
再这么跟阿狸凑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就被欺负得魂都快散了。
早点解脱,早点超生。
只有把这尊难缠的鬼东西彻底请走,他的生活才能真正回归正轨。
利民老街,坑洼的路面裂缝纵横,两侧公共设施早已斑驳破旧,无人打理的角落爬满枯藤。
几名工人戴着安全帽,正围着一间墙体开裂、瓦面塌陷的老式公厕拆砖施工,铁锤敲砸的闷响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粉尘随着动作簌簌飘落。
铁镐狠狠凿进松动的地基,砖石哗啦啦成片倒塌,露出下方深埋多年的潮湿泥土。
一名工人弯腰清理建筑垃圾,铁锹猛地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异物,他愣了愣,弯腰扒开浮土。
一只被岁月侵蚀得严重风化的老式编织袋,半埋在黑泥里,布面早已霉烂发脆。
两名工人上前合力将袋子往外拖拽,指尖刚一用力,原本脆弱的袋身轰然碎裂,彻底散开。
一堆惨白的硬物从破口处滚落,散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混杂着碎石与腐叶。
最先凑近的工人瞳孔骤然收缩,笑容僵在脸上。
滚出来的不是杂物,不是废料,而是一截截枯白的骨头。
众人视线下移,最中央的泥土里,赫然倒扣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骨,眼窝空洞,迎着日光泛着冷硬的死白。
死寂瞬间笼罩工地,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踉跄后退。
领头的工人脸色煞白,手指哆嗦着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几次滑过屏幕,才颤抖着按下了那三个熟悉的数字,声音失控地发紧:
“喂……喂!警察吗!利民街厕改施工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