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若泠的目光与林峙的目光交汇了许久。
那片空洞和迷茫，才缓缓褪去，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
“林……林师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林峙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白师姐，你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白若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
“我……我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久到……我差点以为，那才是真的，现在的一切，才是梦……”
林峙听了，无奈地苦笑一下。
他何尝不是？
现在回想起那百世轮回的点点滴滴，那些清晰的痛苦、喜悦、遗憾、温暖……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究竟哪一段人生才是真实，哪一段又是虚幻。
那些轮回中的情感烙印，太深了。
看着白若泠依旧有些无精打采，眼神深处残留着浓浓倦怠的样子，林峙明白，她必定也在往生门内经历了不下百世的轮回。
此刻，她的神魂和意识，恐怕还沉浸在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人生体验中，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见她似乎不愿多说轮回中的细节，林峙也不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提醒道：“白师姐，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好累……”白若泠轻声道，“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好像跑了一辈子，又一辈子……”
“那……”林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有没有感受到一丝……突破元婴期的契机？”
“突破元婴？”白若泠抬起眼，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什么契机？我……我没感觉。”
林峙仔细感应了一下她的气息。
果然，她的修为依旧停留在金丹后期，虽然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但距离触及突破的门槛，显然还有很远的距离。
看来，虽然同样经历了百世轮回，但那突破元婴的关键契机，并不是人人都能在其中抓住。
或许，这也与个人的积累、心性，甚至是往生门针对不同人的考验方式有关。
“没事。”林峙安慰道，“我们躲进了这往生门，才在那场大爆炸中活了下来。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出去……”
白若泠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神渐渐聚焦，似乎唤醒了更多现实的记忆。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这片虚无的空间，脸上恢复了几分凝重，“现在出去……没问题吗？外面……”
“不知道。”
林峙的目光也投向了身后那扇静静矗立的往生门。
“那大寂灭梵爆阵引发的爆炸威力到底有多大，我们不清楚。这往生门是否被破坏，也不清楚。即使门还在，门外的空间想必也已经被彻底炸毁，甚至被深埋在地下数百上千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但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不管有多危险，我们都必须去试一试。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白若泠看了看林峙坚定的侧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
“好。”林峙转身，面向那扇石门，“那我们……这就出去？”
白若泠站了起来，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给了她百世轮回体验的诡异虚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这里……真是神奇。我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多到……我都数不清了。”
林峙听了，不由得笑了笑，笑容里也带着一丝沧桑：
“师姐还记得门口刻的那两句诗吗？往生门前斩轮回。我想，这里恐怕才是这幽篁谷上古佛门真正的核心宝地，是专门用来让佛门修士在此明悟、蜕变的成圣之地。让人经历轮回的悲欢离合，尝尽人间八苦，最终明心见性，斩去对红尘、对轮回的种种执念与迷障，真正看清自己的道。”
“林师弟你……也经历了轮回？”白若泠看向他，轻声问。
“师姐不也是吗？”林峙反问。
“是啊……”白若泠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飘远，“很多很多……但最后，都像是一场漫长的黄粱一梦，醒来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说不清的惆怅。”
“这往生门，不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圣物，居然有这般逆天的能力。”
林峙感慨道，“我现在甚至觉得，之前引起无数人争夺的那枚九窍道果，或许才是这里的副产品。是在往生门法则气息的万年浸染下，偶然滋生出来的东西。这扇能让人体验轮回，锤炼道心的往生门，恐怕才是这上古佛门遗迹中真正最大的宝贝！”
“能让人经历轮回……这确实是闻所未闻的神通。”
白若泠点头，“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些。若是心志不坚者，只怕会彻底沉沦在那无尽的轮回中，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后，心神崩溃，变成废人。”
“所以，门上才会有斩轮回的说法吧。”林峙道，“不仅是经历，更要能从中超脱出来，斩断迷障，方得真我。好了，既然我们已经摆脱了轮回，现在还是抓紧离开吧！”
“嗯。”白若泠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虚空，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并肩走向那扇往生门。
林峙率先一步跨入了门内那片旋转的漆黑空洞，白若泠紧随其后。
眼前一黑，随即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但周围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气沉闷，弥漫着浓重的土石味道。
“砰！”
林峙的肩膀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伸手摸去，入手是冰冷粗糙的岩石。
“我们被埋住了。”白若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压抑，“这里的空间很狭小，转身都做不到。我们得破开一条路才行。”
“嗯。”林峙应了一声，“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新生的元婴传来的澎湃力量，给了他充足的信心。
他调动起体内磅礴的灵力，凝聚于右掌！
磅礴的灵力波动瞬间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荡漾开来！
“这气息……”
身旁的白若泠忍不住惊呼出声，“林师弟，你……你已经突破元婴了？”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虽然刚才林峙提过一句，但真正感受到这股远超金丹，凝实而强大的灵压，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侥幸。”
林峙一边继续蓄力，一边简短地回答。
“多亏了那百世轮回，让我的神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意外抓住了突破元婴的契机！”
“还有这般效果！”
白若泠心中震撼更甚。
她回忆起自己那百世轮回，除了无尽的疲惫和沧桑，似乎并没有带来任何修为上的明显增益。
这往生门，果然神妙莫测，机缘各有不同。
“喝！”
林峙不再耽搁，低喝一声，将凝聚了大半灵力的右掌，狠狠地向着前方轰了出去！
“轰隆——！”
一道炽烈的粗大光柱，从林峙掌心喷薄而出，狠狠地撞在前方堵死的岩石和泥土上！
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地在这不知多厚的地层中，撕开了一条狭窄的光亮隧道！
碎石和泥土在雷霆之力下化为齑粉！
这一击的威力，让一旁的白若泠再次心惊。
这绝对是元婴级别的力量！
而且，似乎比寻常刚突破的元婴初期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然而，这条被强行轰出的隧道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上方和四周的土石失去了支撑，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向下坍塌倾泻，眨眼间就要将这刚刚出现的通道重新掩埋！
“不好！”林峙脸色一变，大急道！
他一把拉住身旁的白若泠，体内雷霆之力运转！
雷光掠影！
“嗖——！”
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紫色电光，以一种恐怖速度，顺着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隧道，向上方疾射而去！
在元婴期修为的加持下，雷光掠影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他们如同闪电一般，在沉重的碎石和泥土即将将他们彻底埋葬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呼——！”
刺目的光亮猛然涌入眼帘！
久违的新鲜空气混合着浓烈的焦土和烟尘味道，扑面而来！
重见天日！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巨大的深坑底部。
四周是陡峭裸露的坑壁。抬头望去，坑口边缘距离他们所在的底部，足有上百丈高！
原本的幽篁谷地形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这里看起来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只是盆地中心又有这个更深的爆炸坑。
还没等两人适应这刺眼的光线和全新的环境，一声充满惊怒的大喝，从远处坑壁的上方传来：
“是谁在此！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