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沙瑞金对他的态度还没有完全明朗,但裂痕已经出现了。
三叔赵安邦更是在电话里把“不要联系我了”这种绝情话都说出来了。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处境下,陆家是他唯一还能指望得上的外援。
他在沙瑞金那里失的分,可以通过陆家这边找补回来一部分,沙瑞金就算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陆国峰在的影响力。
如果连陆家这条路也断了,那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四面楚歌了。
所以他更应该争取让陆亦可充当自己的缓冲空间。
陆亦可虽然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在级别上跟他差了一大截,但她的背后是整个陆家,是陆国峰在军队系统里几十年的经营和人脉。
只要他和陆亦可的关系还在,只要陆国峰还认他这个准女婿,沙瑞金在动他的时候就得考虑陆国峰的反应。
三叔赵安邦就算嘴上说的绝情,但如果赵东来真的成了陆家的女婿,赵安邦也不可能真的跟他彻底断绝往来。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今晚都不能让陆亦可就这么走了。
赵东来急忙起身,把陆亦可拦了下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快,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缘,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亦可面前,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拦人的姿势。
“我也没说不说啊,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知道今晚不交代点什么,陆亦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交代多少,怎么交代,这个分寸他必须拿捏好,既不能把自己的处境全盘托出,也不能继续支支吾吾让人一眼就看穿。
“今天晚上的事情,按理来说,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赵东来先试探性地把球踢了回去。
他这句话问得很巧妙,没有直接回答陆亦可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样一来,他就能先摸清陆亦可到底知道了多少,然后再根据她的知情程度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说多少。
“侯亮平死了之后这些天,据我所知,反贪局基本上被林建国交给你负责了吧?”
“你的消息不可能这么滞后啊。”
赵东来这句话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恰到好处的恭维,既把陆亦可抬到了一个她无法否认的位置上,又给自己接下来的话留了退路。
陆亦可撇了撇嘴,“你说的是欧阳菁的事情吧?”
陆亦可一句话就把话题挑明了。
反贪局的消息渠道不是吃素的,李达康的夫人被省纪委提级审讯这么大的事情,侯亮平虽然死了,但反贪局的侦查员们又不是聋子瞎子,该知道的消息一样都不会少。
只不过今晚李达康自杀的事情,因为沙瑞金下了封口令,知道的人还局限在那些亲自到了现场的人中间,陆亦可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消息。
“说起来我倒要问问你了。”
陆亦可话锋一转,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赵东来。
她的眼神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锐利,像是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试图避重就轻的嫌疑人。
“欧阳菁明显有腐败行为,你为什么要从纪委带走欧阳菁?”
陆亦可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质问和不满,她不是在关心赵东来,她是站在反贪局侦查处长的立场上,在对一个破坏办案程序的公安厅长提出质疑。
“让田书记他们好好调查一下欧阳菁到底和李书记有没有关系,这不好吗?你这个时候逞什么能?”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陆亦可就有些来气。
她今晚加班加的本来就是一肚子的工作,欧阳菁的案子也是反贪局正在关注的重点案件之一。
田国富提级审讯欧阳菁的时候,反贪局这边也在等着审讯结果,结果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赵东来把人带到公安厅的消息。
也就是她不想和赵东来有过多的交集,否则早就上门兴师问罪了。
赵东来见此却松了口气。
陆亦可虽然语气不善,但还在追问欧阳菁的事情,说明她并不知道今晚李达康差点自杀的事。
这也就意味着陆亦可并不知道他眼下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他索性直接顺着陆亦可的话头道:“陆处长,这件事情也并非我本意啊,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办成这个样子。”
“你也知道啊,我是从京州市上来的,和李书记之前有过一些私交,关系还算不错。”
“欧阳菁的问题本质上其实已经在京州市处理完毕了,也有了相应的定论,田书记强行提及审讯欧阳菁,越过京州市纪委,其实是有悖常理的。”
“所以李书记求我帮忙的时候,我也就没多想,随口就答应了下来,不过我也不是傻子,我虽然答应去看看情况,但我真没想从田书记手里将欧阳菁抢回来。”
“可谁知道田书记却将欧阳菁直接交给了我,让我带回来走程序就行,所以这件事情,你还真怪罪不到我身上来。”
听到赵东来的解释,陆亦可微微皱眉,忍不住有些怀疑地道:“你确定?”
“我怎么得到的消息是你进入省纪委后,还和田书记为了欧阳菁的事情翻了脸,差点打起来。”
“噗!!!”
“这是谁呀?这么能造谣!”赵东来直接笑喷,“田书记可是省委常委,我赵东来只不过刚刚晋升正厅级,我怎么敢和田书记打起来?”
“而且在我之前,政法委的孙书记和你们检察院林检察长都去过省纪委要过人,但可都没有成功!”
“两个省部级大佬出面都将欧阳菁逮捕回来,我赵东来一个正厅级干部,哪有那么大面子?陆处长,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
陆亦可不置可否,冷哼道:“你就别装了,行不行?”
“你虽然只是个正厅级干部,虽然只是才刚刚晋升公安厅长,可谁不知道你是被沙书记强行提拔上来的?”
“这般情况之下,谁不知道你是沙书记的人?”
“田书记可以不给孙书记和林检察长面子,但却不能不给沙书记面子。”
赵东来脸色一僵,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好家伙,陆亦可能说出这种话来,显然,田国富的计划是彻底成功了!
是彻底将锅甩到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