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锦觅又开始喝酒,完全不管旭凤到底乐不乐意。
反正在锦觅眼里,旭凤只是一只鸟,才不管他乐不乐意呢?
根本就不用管。
“嗯,今年的桃花酒比去年的甜。”她咂咂嘴,看向碟子里的旭凤,“你怎么不喝?难道想喝酒?”
她说着,还真用指尖沾了点桃花酒,递到旭凤嘴边。
旭凤猛地偏头躲开——他可是凤凰,岂能喝这种酒?
“不喝拉倒。”锦觅也不勉强,自己又喝了几口,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指着旭凤,絮絮叨叨地说:“你知道吗?爹爹不让我出府,说外面有坏人。
可我觉得,坏人哪有那么多……就像你,看着丑丑的,也没咬我啊……”
旭凤缩在碟子里,趁她醉意朦胧,悄悄挪动脚步,想往灶台边缘挪——只要跳下去,顺着墙根溜出去,应该就能逃了。
可他刚挪到碟子边缘,锦觅忽然一把按住他,笑嘻嘻地说:“想跑?没门!”
旭凤:“……”
锦觅按住他,另一只手在篮子里抓了把桃花瓣,往他身上一撒:“给你打扮打扮,省得灰扑扑的不好看。
你说,给你染成粉色怎么样?像只桃花鸟,肯定好看!”
粉色?桃花鸟?
旭凤气得浑身发抖,新长的绒毛都竖了起来。他堂堂天界战神,未来的天帝继承人,竟要被染成粉色?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猛地扑腾翅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锦觅的手啄了下去。
“呀!”锦觅疼得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旭凤趁机一跃,从灶台上跳了下去,跌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厨房门口冲。
“站住!你这坏鸟!”锦觅酒醒了大半,跺着脚追了出来。
一人一鸟,就在洛湘府的回廊上展开了追逐。
旭凤飞得又低又慢,像只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风筝;
锦觅提着裙摆,笑得咯咯响,一边追一边喊:“别跑!把你染成粉色就不追你了!”
阳光透过回廊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旭凤看着近在眼前的府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这洛湘府,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疯丫头!
可他刚冲到门口,就被一块门槛绊了个趔趄,摔在地上。
锦觅紧随其后,一把将他按住,笑得喘不过气:“看你往哪跑……你说你一只鸟,居然不会飞,笑死我了。”
旭凤趴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府门,绝望地闭上了眼。
洛湘府的回廊上,旭凤被锦觅按在青砖地上,灰扑扑的绒毛沾了不少尘土,活像只被雨打湿的麻雀。
他挣扎着扑腾翅膀,却连半寸都挪不动,心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不会飞很正常吧?
毕竟绒毛刚长出来没多久!
若不是锦觅那丫头当初一把薅光了他的凤凰羽,他何至于如此狼狈?
日子就这么不情不愿地过了下来。起初旭凤是打心底里厌恶锦觅,嫌她聒噪,嫌弃嫌弃他把自己炖来吃了
可日子久了,他竟也品出些别的滋味来。
锦觅待他虽莽撞,却没真下过狠手,厨房的小米粥总会分他半碗,夜里冷了,还会把他揣进怀里捂暖。
他渐渐明白,这丫头不过是在洛湘府待得太无聊,才拿他寻些乐子。
偶尔看着她对着桃花树自言自语,说想念外面的世界,旭凤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心软。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离开。
天界早已因他失踪翻了天,燎原君带着天兵天将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穗禾更是红了眼,连鸟族的根基都快翻过来了。
他这副模样若是暴露身份,只会引来更多麻烦。倒不如躲在洛湘府,借着锦觅这层掩护,悄悄养伤。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在洛湘府“偷生”的时日里,天界已悄然换了一番景象——润玉在人间的一世终了,魂归天宫了。
璇玑宫的玉阶上,积了层薄薄的霜。润玉坐在殿中央的云榻上,一身素白的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半白的发丝垂在颊边,遮住了眼底的空洞。
他刚从人间归来,凡间的记忆还清晰得如同昨日——苏婉临终前冰凉的手,明轩在莲池边再也没有苏醒的样子,还有那把染了血的龙椅,和他孤独守着的万里江山。
渡劫归来,他将凡间的记忆尽数带了回来。
那些幸福的、痛苦的、温暖的、刺骨的,都像刻在魂魄里,日夜啃噬着他。
他曾以为,人间的遗憾会随着渡劫结束而消散,可真站在天宫的云阶上,才发现痛苦从未离去。
在人间,他本想做个潇洒王爷,却被逼着踏上九五之尊,亲手染了满手血腥;
如今回了天宫,他只想做个逍遥散仙,远离纷争,可这愿望,真能实现吗?
指尖凝聚起灵力,轻轻划过地面,一道淡蓝色的水纹阵法缓缓展开。
阵法之外,孟舒瑶与李莲花的身影渐渐清晰,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温润如旧。
“师傅,师娘。”润玉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整个人蔫蔫的,连龙族特有的神光都黯淡了许多,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玉竹。
孟舒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渡劫虽成,可这情劫留下的伤痕,怕是没那么容易愈合。
她从袖中取出一盏琉璃灯,递了过去:“润玉,这盏灯给你。”
琉璃灯身剔透,里面萦绕着一缕微弱却温暖的魂息,像一颗跳动的星辰。润玉的目光刚触及那盏灯,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到阵法边:“师娘,这……这是……”
“是明轩的魂息。”孟舒瑶点头,声音放得柔和,“我们为他保留了一丝灵识,虽不能重塑肉身,却也能让他在灯中安歇。”
润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盏灯,指尖却穿过了阵法的水纹,什么也没摸到。他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了几分,却仍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哑声问:“那苏婉呢?师娘,苏婉她……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