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光将沐家的困境和盘托出。
两位渡劫太上先后坐化,沐家在商会中实力锐减;袁家趁火打劫,与金乌圣地暗中联手,持续排挤沐家多年;族内已有数名长老被收买,扶桑州分号的业务被蚕食过半,再这样下去,沐家连在东海商会立足的根基都要被连根拔起。
“沐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说着,忽然弯腰,朝着凌浩深深一礼,决绝道,
“请月影宗主庇护。”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将凌浩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微微偏头,问了一句:
“沐家主,你可知东溟沧海中,有一处叫‘子母海’的地方?”
沐瑶光直起身,目光微微一凝。
子母海?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过,凡是在东溟沧海之人,没有人不知道子母海的传说。
这是她展示价值的机会,她连忙开口:
“子母海是上古传说中的造化之地,古籍有载,谓之‘生命之源,造化之始’。但具体位置早已失传,在东溟沧海中消失多年了。我沐家的航海网络虽然不如鼎盛时期,但数千年经营下来的底子还在。若月影宗主您要找子母海,沐家比外人方便得多,找到的把握也更大。”
凌浩转过身,看着沐瑶光那略带急切的脸色:
“好。”
“我可以同意,月影宗与沐家正式结盟。沐家负责在东溟沧海中全力搜寻子母海线索,月影宗以资源和武力为沐家后盾。待我灭了金乌圣地之后,月影舰队会随行护航,保证沐家航线安全。”
灭金乌圣地?!
沐瑶光心头猛地震了一下,但她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是郑重地应了一声:“是。”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一句:
“灭金乌圣地之事,月影宗主可需要沐家出力?”
凌浩摆了摆手:
“不用。你还是专心找子母海吧。”
沐瑶光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恭敬行了一礼:
“沐家必全力以赴。”
这是沐家唯一的机会了。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凌浩三人离去后,包厢中安静了片刻。
沐汐瑶站在窗边,望着下方散场后渐渐空旷的大厅,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对东珠耳环。指尖触到微凉的珠面时,她想起凌浩将锦盘推过来时那句漫不经心的“拿着,我灵石多”,心里泛起了涟漪。
沐瑶光走到女儿身后,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对莹白的珠坠上,微微顿了一下:
“这耳环是方才的拍品?三百亿那对?”
沐汐瑶放下手,耳根的红意蔓延到了脸颊:
“是月影宗主赏的……说是、说是伺候茶水的报酬。”
沐瑶光看着女儿那副不自在的模样,沉默了一息,轻轻叹了一口气:
“汐瑶,这月影宗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对女子确实有手段。”
她说着自己也微微一怔,这月影宗主似乎有两面?一面是面对她们时,说话行事从容有度,分寸拿捏得当。另一面,则是拍卖会上那“跋扈”的一面。
两面?沐瑶光皱眉,这月影宗主……不似良人。
沐汐瑶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垂下眼帘:
“娘,我知道分寸。”
沐瑶光回神,说道:
“稍后去库房取三百亿给月影宗主送过去吧,欠着总是不好的。”
“我可以自己还的。”
沐汐瑶倔强,她知道的。随着产业被侵蚀,库房里其实也没多少了。
沐瑶光没好气道,
“你一个元婴期,自己还,猴年马月呢?还是说,你要以身相许?以身相许还得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做母亲的岂会看不出女儿那点心思?但沐瑶光也知道,有些路得让女儿自己走。
何况,那月影宗主身边环肥燕瘦,看得上自己这个元婴期的女儿吗?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将话题拉回正事。
“好了。既然已达成合作,便是好事。”沐瑶光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
“月影圣地背后站着东暝柳家,既然他说不需要我们沐家出力相助,我们顾好自己就行。”
沐汐瑶却是一怔:“……什么柳家?”
沐瑶光皱眉看向女儿:
“汐瑶,你全程在天字一号侍茶,没听到月影宗主自称柳墨白,是东暝柳家的人么?”
“我自然听到了。”沐汐瑶的表情有些古怪,
“可是……我也是亲耳听到他说,自己是冒充东暝柳家的。”
“冒充?!”
沐瑶光和沐云罗异口同声,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沐汐瑶点了点头:“就在拍卖会上,月影宗主亲口承认的。他女……那个小姑娘前辈还问他怕不怕柳家找麻烦,他说‘副盟主都斩了……什么天高皇帝远,怕什么’。”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沐瑶光缓缓坐回椅上,指尖扣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沐云罗手中的拐杖拄在地上,半晌没有动。
“……冒充。”
沐瑶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要将它嚼碎了咽下去,
“那我们方才在暗处商议的那些,全都……”
沐云罗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定下了。此时反悔,沐家只会再得罪一个月影圣地,两头不靠。”
沐瑶光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她没想到这月影宗主竟如此胆大包天。冒充中州超级势力的子弟,还将金乌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说他心思深沉工于心计,他却根本不隐瞒真相,坦然让你知道;你说他没一点头脑,他又能把金乌圣子耍得团团转。
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她睁开眼,目光渐渐恢复了冷静:
“……就算没有柳家,月影圣地的实力也是实打实的。大乘五层以上,死在他手中或败在他手中的大乘至尊和魔祖不下三人,封印主裂缝的战绩更是做不了假。”
沐云罗沉吟片刻:“确实。若没有柳家的背景,反而说明月影圣地是靠自己的实力杀出来的局面。这种合作,比借势更牢靠。”
沐瑶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安慰: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不再去想那些虚的,定了定神:
“汐瑶,去把东溟沧海的航线图整理一份,送到月影宗主手上。子母海的事,全力去查。”
沐汐瑶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门合上之后,沐瑶光和沐云罗对视了一眼,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两人心中都清楚——其实月影圣地背后没有柳家,问题比想象中大得多了!
冒充中州超级势力的名号,一旦传出去被柳家知道,以那些大族的脾气,不可能善罢甘休。只是方才沐汐瑶在场,她们谁都没有说破。
沐瑶光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方才白岩州情报中一条被忽略的细节:
“之前的消息里,是不是提到白岩圣地疑似有祖师归来?”
沐云罗点了点头:
“你是想说?”
“白岩圣地的传说中,是上古九大至尊之一的白岩至尊所建。如果这位祖师真的回来了……”
沐瑶光的目光动了动,
“或许,还有希望。”
而且沐瑶光心中还好奇一件事,那斩杀的“副盟主”,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