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二号包厢中，阳日天沉默了。他死死盯着天字一号，很想质问一声你有这么多灵石吗？但……他不敢。
他猛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阳日天攥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喉间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不能暴躁。不能失态。否则只会被人看笑话。他这样告诉自己。
拍卖台上的沐清澜一脸兴奋，等了片刻，见天字二号再无回应，便清声道：
“五千亿第一次。五千亿第二次。五千亿——”
全场鸦雀无声。散座间修士都在倒吸凉气。
地字号的四大宗门沉寂。
沐清澜等了三息，高声落锤：“五千亿第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一号贵宾，坎鼎归您。”
天字一号忽然又传来声音，带着几分惋惜的语气：“唉，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想要。”
阳日天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他几乎要站起身——难道说这柳墨白不要了？难道说他愿意割让？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浮起来。
“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到了扶桑地，你让圣女和那道姑过来登门拜访一下，我便把这鼎让她们带回去给你。”
阳日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啪——”一声脆响。他手中的茶盏在指间碎成了齑粉，茶水顺着袖口滴滴答答淌了一桌。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双目通红地瞪着那扇紧闭的天字一号。
然后他忽然转身，左右开弓。
“啪——啪——”
两记耳光重重落在牧云清脸上。
牧云清整个人被打懵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跪在原地，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心委屈：对面都没发现什么，自己凭什么挨这两巴掌？
阳日天喘着粗气，转首继续双目喷火地盯着那扇门。
他的小姨？让我把小姨送过去陪他？他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那人撕碎。
天字一号包厢中，凌浩靠在椅背上，端起沐汐瑶斟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吐出一个字来。
“爽。”
让你在扶桑州到处宣传丑化我，不弄你一下，我都不舒服。
而且，这小子好像也不是单纯的好男色？
散座间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声音细如蚊蚋：“真是……大开眼界了。”
“金乌圣子竟然也有被人压着的一天。”
“嘘——小声点，找死啊。”
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快意，像是这些年被金乌圣地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终于看到有人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
“拍卖会圆满结束，感谢各位的捧场！”
阳日天没有在意，他盯着天字一号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沉。好一会，阳日天嘴唇微动，一道传音无声无息地送入身侧那位灰发老者耳中。老者面色不变，点了一下头。
阳日天也不再多留，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牧云清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四大八品宗门的人也各自起身，跟在阳顶天，一前一后离开东海商会。
拍卖会散场之后，天字一号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
沐瑶光携沐云罗推门而入。沐瑶光的神色比方才在暗室中更多了几分郑重，她一进门便双手捧起那尊水蓝色的坎鼎，连同一个储物戒指一并呈到凌浩面前。
“月影宗主，这是坎鼎以及生生造化泉等换算的灵石。”
“这坎鼎，沐家愿意奉上。只求能与月影宗结为盟友，今后月影圣地出产的特产与资源，可通过沐家渠道在扶桑州及沿海各州流通。利润按三七分成，沐家占三成，月影宗得七成。”
“沐家亦可优先为月影宗调配珍稀物资，同时以沐家遍布东溟沧海的航线，为月影宗提供一切便利。”
凌浩听完，端起茶盏，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沐家主，你这方案我先不论好坏，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为我解释一下。”
他放下茶盏，轻叩茶几，“我月影宗和金乌圣地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你知道吧？”
沐瑶光直视他的眼睛：“知道。”
凌浩：“知道你还靠近我？你就不怕金乌圣地迁怒沐家？”
沐瑶光沉默了一息，答：
“商人逐利，风险也是成本的一部分。”
凌浩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一个商会分号，在扶桑州，在金乌圣地的地盘上，在明知他与金乌圣地是死敌的情况下，仍然主动贴上来。
若说沐家要的只是合作，鬼才信。凌浩点了点头，伸手将那尊坎鼎和那枚储物戒指收入袖中，指尖一翻，又取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桌面上。
“五千亿灵石而已，我还是付得起的。这里有生生造化泉和混沌青莲池水，外加三千万上品灵石，足够抵付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对着玉凌霜和岳心兰招了招手，
“事已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刚转过身，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轻唤：“请留步！”
沐汐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凌浩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月影宗主，请留步！”
只见沐云罗也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也出声挽留。
沐汐瑶转头看向自己母亲，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娘！”
沐瑶光脸上露出歉意，心里还有一丝后怕，连忙道。
“是妾身的错。方才那一套交易上你来我往的辞令，不该用在月影宗主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
“我愿意全盘托出，还请月影宗主给一个机会。”
“实不相瞒，沐家如今在东海商会中的处境，已经是四面楚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