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议事大殿。
座位位次与昨日无异，只是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姬无咎出列，向石卿璇拱手，声音慷慨激昂。
“宗主，昨日之事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月影宗仗势欺人，出手狠辣，毁我长老法宝，伤我圣地颜面——这哪里是盟友？分明是要踩我圣地立威！”
他目光扫过中立长老，声调更高：
“如此盟友，焉知不是豺狼？！”
另一位姬派长老立刻附和：
“苍梧州离白岩州亿万里之遥，她们为何如此热心？还不是图谋我圣地基业！那镇界碑一旦布下，说不定白岩州地脉尽在人家掌握之中，我等还有何立足之地？”
万长老脸色苍白，愤恨开口：
“没错！石宗主，往日你做的决定我们没有异议。但这次一意孤行，引外州势力入主白岩，就是置圣地安危于不顾！”
“昨日之事便是明证——月影宗弟子出手如此狠辣，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就如大长老所说，这哪是切磋？这是立威！这是打脸！”
池晚荷站在凌浩身后，听着这些话，忍不住传音给秦照雪：
“二师妹，你听听，他们可真会说话。昨天明明是那个姓万的先出手要教训咱们，输了就是咱们下手狠辣？那个姓周的法宝那么差，碎了就是咱们毁人法宝？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了，就像师尊说的——双标狗！”
秦照雪微微摇头，传音回道：“你看，又急，看戏就行。”
池晚荷撇撇嘴，不再说话。
石卿璇目光扫过中立长老，却见他们大多低头，无人出言。
亲近石韫玉一派的几位女修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姬玄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昨日那一战，虽然自己狼狈收场，但效果似乎……比预期的还要好。
中立长老们见识了月影宗的强大，反而更生忌惮。
只是心里还是很不爽……
姬玄明看向石韫玉，发现石韫玉根本没理会他。不用想了，那天的传音……
一名面容圆润的女修忍不住开口。她是亲近石韫玉一派的长老，眉头紧锁：
“大长老此言差矣。月影宗出手相助，解了水岩城等众多城池之围，这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会行如此图谋之事？”
姬无咎冷笑一声：
“相助？谁知道是不是做戏？”
他目光如电，扫过月影宗众人：
“说不定那蚀兽潮就是他们引来的，为的就是今日！”
大殿突然鸦雀无声。
石卿璇拍案而起：“姬无咎！你无凭无据，岂能血口喷人！”
“仗着大长老的身份，我不好杀你，是吗？”
姬无咎不卑不亢，拱手道：
“宗主息怒，老夫只是合理怀疑。毕竟，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月影宗的崛起太过突然，短短数年便从一个无名小宗发展至此，这本就违背常理。既然能违背常理，那引来蚀兽潮，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石卿璇：
“宗主如此相信月影宗，难道真与传言一般……有什么私交？”
“你——！”
石卿璇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话太过诛心，她若反驳，显得心虚；若不反驳，便是默认。
石韫玉缓缓起身。
她一身宽大的月白氅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此刻，那张温润如满月的面容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姬无咎，温声道：
“大长老，谣言说我也与月影至尊有染，你是不是也想这么说？”
姬无咎一滞，低下头去：“不敢。”
“不敢？”石韫玉淡淡道，“那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姬无咎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
“石姬娘娘，您之前也同意‘保存核心力量’的策略，怎么如今却变了？”
石韫玉神色不变，
“如今有月影宗相助，我们既能护住核心，也能救援边缘。有何不可？”
姬派众人语塞。
姬无咎脸色难看，根据昨日她的表现，他们早该想到了。
只是石姬娘娘站在自己身边的好处太大，让他下意识不想去否认。
一旁的姬玄明沉声道：
“石姬娘娘，月影宗确有实力，但镇界碑与共鸣道塔的原理、深层作用，我们一无所知。若他们在白岩州布下后手，届时圣地反受其制！”
他目光直视石韫玉，话中有话：
“更何况，娘娘与月影至尊私交甚密，但圣地之事，终究要公论。”
此言一出，中立长老们窃窃私语。
这话表面上是质疑镇界碑，实则暗指石韫玉因私废公。她与凌浩“私交甚密”，所以不顾圣地安危，执意引进月影宗。
姬玄明这话说得高明，将石韫玉架在了火上。
石卿璇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石韫玉抬手示意她稍安。
她看向姬玄明，目光平静如水。
“明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玄明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娘娘，圣地之事，不能以私废公。”
气氛越发凝重。
“呵。”
凌浩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姬玄明瞳孔骤缩，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一仰，险些撞翻座椅。
“你、你想干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语速极快：
“这里可不是切磋！现在是议事！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可不要乱来！”
凌浩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姬玄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本座……本座方才只是就事论事，并无冒犯之意！”
凌浩摇了摇头。
要不是直接杀了你，对月影宗的名声有影响——落得一个肆意干涉他宗，欺凌盟友的坏名声，还会惹得他人对石韫玉她们生出非议——
他直接就一剑了。
“姬太上担心我月影宗图谋不轨，倒也正常。”
凌浩青衫微动，目光直视姬玄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姬玄明不寒而栗。
“毕竟，你们在白岩圣地就想着争权夺利，看谁都像贼。”
“你——！”
姬派众人脸色涨红。
“胡说八道！”
“我姬家世代守护圣地，忠心耿耿！”
“月影至尊，你休要血口喷人！”
几声反驳稀稀落落地响起，却怎么听都有些底气不足。
凌浩伸出右手，虚虚一按。
那几人就像被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姬玄明：
“我问你三个问题。”
姬玄明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凌浩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白岩州当前最大的危机，万瘴妖森深处那三头大乘六层以上的蚀兽，若同时冲出，你能挡住吗？”
此言一出，大殿哗然！
“大乘六层？！”
“不是只有大乘一层吗？！”
“这……这怎么可能？！”
中立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惊呼出声，有人脸色煞白。
姬玄明“脸色一变”，猛地看向石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