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量田亩?清查户口?他这是要刨我们几百年的根基啊!”
“田凤、杜楷两个叛徒!
自家出身世家,反倒帮着外人对付同族,真是数典忘祖!”
“骂有什么用?
差事已经板上钉钉了,这两人一个管田一个管户,都是熟门熟路的行家里手。
我们藏的那点家底,迟早被翻得底朝天!”
“我有一计,可逆转乾坤!”
整个别院之中,争吵之声不绝于耳。
豪族大户在算计田客、散户上,精明到了骨子里。
但在利益纷争上,又极容易被蒙蔽双眼。
实际上,他们并不是没有智慧,只不过属性点点错了方向。
马氏族长握着拐杖的手都在抖。
他家族大人多,学术上独树一帜,为三辅之首,权势上又正当权。
侵吞的公田、荫蔽的佃户是三辅之最。
真要彻查下来,损失最大的就是他马家。
此刻重重一顿拐杖向下捣去,青砖地面闷响一声,随即喝道:“都住口!
吵能吵出对策?
谁有对策,直说便是!
我等且听一听。”
右扶风宋氏的族长(族长、家主都一个意思,就像爸爸,老爹一样。
作者菌手滑,有时候这个,有时候那个,大家知道什么意思就好)宋果慢悠悠的掸了掸袍角褶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众人目光瞬间聚了过去,有人急声问:“宋君必有妙计?快说!”
宋果微微一笑,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冠军侯英武绝伦,年岁正盛,手握十万重兵,又持天子节杖名正言顺,我们绝不可正面相抗。
依我之见,当先主动退田散户,把最打眼的侵吞公田、荫蔽户口吐出一部分,自请减罪,先求自保。”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骂声当即炸了:
“这也叫妙计?
几代人攒下的田产,就这么白白吐出去?”
“亏你还是宋氏家主,竟出这种自断臂膀的主意!”
马氏族长也皱紧了眉,拐杖又是一顿乱捣:“肃静,肃静......宋君这是什么话?
若只是退田,我们还用得着聚在这里?
大家直接退了便是。”
“诸位稍安勿躁。”
宋果半点也不生气,笑着摆了摆手,“这只是计策的第一步,先安其心、守其本罢了。
真正的核心在第二步,第三步才是翻盘制胜的关键。”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满室嘈杂瞬间消弭无声。
马氏族长耐着性子沉声道:“别卖关子,快说!”
“第二步的关键,正在马公你身上。”
宋果看向马氏族长,语气笃定。
马氏族长一怔,随即嗤笑一声:“我?
我族中虽有马公在朝为太尉,可如今掌权的是何大将军。
大将军与卫将军本就是一家人,没用。”
“非也,我何曾说过要朝堂硬碰?”
宋果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我说的是迂回之策,说穿了,便是美人计。”
“美人计?”
众人先是错愕,随即恍然大悟,交头接耳起来。
马氏族长也松了口气,捻着胡须满不在乎:“我当是什么难事。
我族中养了数百歌姬舞姬,个个容貌出众,挑十几个绝色的送过去便是,也算不得什么。
都不需诸位凑手。”
“马公霸气!”
“马公威武!!”
众族长顿时一顿吹捧,马氏族长更是微微得意。
“马公差矣!”宋果却是摆了摆手。
“嗯?!”
马氏族长顿时有些不悦。
“冠军侯与洛阳来大家素来交好,又纳了雒阳第一歌姬来莺儿为妾,什么样的声色没见过?
寻常歌姬舞姬,岂能入得了他的眼?
送过去反倒显得轻慢,惹他轻视。”宋果慢悠悠的说道。
马氏族长眉头一皱:“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动他的心,非得世间绝色,且合他心意不可。”
宋果往前凑了凑,卖关子一般说,“我特意打听了许久,这位卫将军有个癖好——最爱人妇。
坊间关于他和来大家、冯方夫人的传闻就没断过。
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与何皇后也有牵扯。”
这话一出,满堂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哄笑声。
这些世家消息灵通,雒阳的风流韵事早有耳闻,此刻被当众点破,个个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事我也听过,来大家寡居多年,偏和他往来密切,哪能没点猫腻?”
“是啊,上次听说在听竹轩就直接......”
“冯方夫人乃是曹公爱女,冯方年岁颇大,如何应付!”
“嗯,如此俊美儿郎,常年出入禁中,也难免让人多想。”
“哈哈哈哈!”
宋果等众人笑够了,才接着道:“这些传闻不管真假,至少印证了两件事:其一,卫将军好色风流,是性情中人;
其二,他不喜楚腰纤细的孱弱之姿,偏爱丰腴秾艳的体态。
昔楚灵王好细腰,宫人多有饿死者,世称‘楚腰’,世人皆以纤弱为美,可卫将军偏反其道而行,独爱《硕人》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的丰腴硕姿。
寻常纤瘦歌姬,根本不合他的胃口。
而且,此人最好又有才学。”
他话说到这里,便收了声,慢悠悠看向马氏族长,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深意。
马氏族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站起身,断然厉声道:“不行!绝不可能!”
满堂众人愣了片刻,才纷纷反应过来——宋果说的,是已故度辽将军皇甫规的遗孀。
皇甫规丧妻,娶马氏。
当年皇甫规镇守北疆时,军中不少文书奏表都出自她的手笔,边地将士无人不赞叹其才思。
此女更是生得端丽秾艳,体态丰腴雍容,是三辅公认的绝色。
皇甫规去世后,她虽然没有子女,但也没有改嫁,至今守寡十余年。
其人只在家中读书写字,是三辅士林人人敬重的节妇。
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名,全三辅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更贴合 “绝色人妇” 人。
可她是堂堂名将遗孀,是马家的嫡出女,岂是能当作礼物送人的?
真要是做了这事,马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连皇甫氏一族也要翻脸。
“宋果!你疯了!”
马氏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把地面捣得咚咚响,“那是皇甫公的遗孀!
你让我把她送与卫将军做妾?
你安得什么心!
我马家就算是败落了,也做不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事!”
宋果并未后退,而是说道:“这也只是此计的第二部分,诸位,若是把这百年来侵吞的田亩和隐户,都清退出去,恐怕......族中人第一个就要废了汝等族长之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