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玄看着凌阳子,又扫了一眼其余九人。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像一台飞速转动的石磨,把眼前这盘棋算了又算——十个虚无境,全身怨魂缠身,每一个都不好对付。凭一己之力硬打十个,除了跑,他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可那凌阳子把“单挑”两个字、喊得震天响,摆明了是拿话激他——这种疯狗,你要是当众认怂,他真能得瑟上天,踩着你尸体吐唾沫。
李惊玄直起腰,把‘葬天’往肩上一扛,歪了歪头,用眼角斜睨着凌阳子,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一条已经龇了牙的恶犬:
“凌阳子,你这条疯狗,想跟我单挑,就不要带这么多人来。你让他们都滚,我绝不逃,与你一决生死。”
那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还往上挑了半寸,像在问他:你敢吗?
凌阳子眼里的黑丝猛地一涨。他刚想答话,宁子白抢先一步开了口:
“凌兄,别上了那小贼的当!咱们退后,他定然直接逃走。咱们人多,先耗掉他的体力!”
李惊玄闻言大怒,指着宁子白的鼻子骂道:“宁子白,你就是个孬种!当初在流云城、我就该一刀剁了你!”
宁子白脸上那层皮肉、抽了一下,随即反唇相讥:
“李惊玄,你除了迷惑女人,靠着女人才能活到现在,你就是一个屁!”
他如今已是怨魂入体的虚无境——上一次他与凌阳子同去求见正阳子,以飞云宗的宝物作为代价,换取了封印资格。此刻怨魂死气在他周身翻涌如沸,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站在李惊玄面前说话的底气。
烈阳真人也从旁插了进来。他手中拂尘一摆,灰白色的尘丝上怨魂翻涌,像一窝被搅动的蛆:
“凌统领,咱们先将那小贼的体力耗尽。到时将他抓住,你想怎样杀他都行。”
秦烈、蓝梦等人也赶紧附和:“凌统领,这小贼是正阳子盟主必杀之人,你不要上了他的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凌阳子那点单打独斗的念头、硬是压了下去。
凌阳子的眼皮跳了跳,手中剑柄握得咯吱响。他确实想亲手宰了李惊玄,可他更怕这滑溜的小贼又跑了——之前那么多人数次围剿着他、都几次三番让他逃脱,真要单挑,万一再让他跑了,他怕是回去不好向师尊交代!
李惊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露出极轻蔑的笑:
“凌阳子,我就知道你不敢。以后别在我面前说什么单挑了,你这条疯狗、只配人多欺负人少,和正阳子那老狗一个德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动了。他没有用幽行术,也没有用幽魂冥行,只是将魂力灌入双腿,以最纯粹的肉身之力爆发。
‘虚空瞬易’,
一种极短距离的折跃,消耗比幽行术还小。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像被空间吞掉了一角,再出现时,已经逼到了看似最弱的谢无影面前。
谢无影没料到李惊玄会朝自己来。他的剑还垂在身侧,瞳孔里刚映出那道黑影,‘葬天’已经刺到了他胸前。
那剑快得不像话,剑尖上裹着一层暗金色的魂火,像一条金线贯穿夜幕。
谢无影大骇,他记忆中的李惊玄还停留在数年前,怎么也没想到、这厮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他拼命向旁侧疾闪,剑锋擦着他的左胸掠过,划开一道血口。那伤口极浅,可金色魂火残留在皮肉上,烧得他像被烙铁按了一下。
李惊玄没追。他本就不是来杀人的。谢无影一让,包围圈便露出了一个缺口。他的身影再次闪烁,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那缺口疾射而出——他暂时不想用那些消耗巨大的遁地术和幽行术,好钢得用在刀刃上。现在这局面,能省一分魂力、是一分。
凌阳子的怒喝声从他身后炸开:“小贼又逃!分开包抄他!”
九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出。长剑、阔刀、拂尘、长刀破空而去,九名虚无境强者从不同方向朝着李惊玄追杀而去。山林被这些人的气息搅得鸟飞兽散,成片的古木被外泄的劲气压得弯折,像有一场风暴贴着地面滚过。
李惊玄脚下不停,身影在荒野间连续闪烁,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线。他专挑密林、沟壑、乱石滩走,哪里难走就往哪里钻。
这些追兵个个修为不弱,可在这种地形里,都不好走,九个人越追越散,越散越乱。
“想抓小爷?”李惊玄一边疾掠,一边回头扫了一眼。
他的灵海中金色魂火依然明亮,可紫蓝绿三色的边缘已经不如初战时那般饱满——消耗正在一点一点地咬上来。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像一头被围追的狐,眼里全是算计,“那也要追得上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改变方向,身形朝着一处极茂密的古林俯冲而去。那林子的树冠连成一片,几乎把天光都挡尽了,暗得像是太阳落山后的坟场。
逃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林间古木参天,枝叶交错,脚下的落叶厚得能陷进去半只脚。
就在他即将撞入密林最深处的一瞬间,后方一道寒光骤然撕裂长空。
“哪里走!”
蓝梦先行追至,一声冷喝,长剑横斩而来。剑光如一道幽蓝色的月牙,所过之处,几株合抱粗的古树被齐刷刷斩断。
李惊玄脚下一顿,身体骤然侧倾。那剑芒几乎贴着他的胸膛擦过,把他前襟的布料都削去了一条。
轰!木屑如暴雨般飞溅,断木砸在地上,震起大片腐叶,蓝梦这一剑落空。
李惊玄借势旋身,反手一剑。‘葬天’划出一道漆黑剑弧,四色魂火随剑而出。
金、紫、绿、蓝四种焰色彼此缠绕,像四条不同颜色的火蛇,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诡异的彩色剑芒。那剑芒不宽,却极亮,像把一道彩虹揉碎了灌进剑气里。
蓝梦脸色微变,长剑立即横于身前。
铛!四色剑芒狠狠撞在剑身之上。她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沿着剑身疯狂侵入,像有无数只蚂蚁从剑柄钻进了她的手掌,又顺着手臂往经脉里钻。她的身形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这是什么火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剑。剑锋上竟残留着一缕幽绿色的火焰,绿得发暗,像从腐尸上飘起来的鬼火。那绿火正顺着剑身往她手背爬,所过之处,她体内的灵力竟隐隐有被侵蚀的迹象。
李惊玄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蓝梦面前。四色魂火在‘葬天’剑身上重新燃起,像给那柄黑剑套了一层流动的彩衣。
“蓝梦,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一剑直刺。蓝梦脸色骤变,赶忙挥剑格挡。
铛!第二剑从左侧劈来。她反手再挡。
铛!第三剑从上方斩落。她双手举剑,勉强架住,虎口却已经崩裂。
铛!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李惊玄的剑势越来越快,像一条不肯松口的黑蛇,每一剑都咬向蓝梦最难受的位置。
他剑上的四色魂火随剑锋不断变化,时而化作火蛇缠绕,时而凝成火刃劈斩,时而又像烟花般炸开。每一次碰撞,都让蓝梦气血翻涌,胸口像被一柄锤子反复敲打。
她的灵力在怨魂死气的支撑下虽然不至于溃散,但李惊玄剑上那股诡异的侵蚀之力、却像跗骨之蛆般黏了上来,每一次交击、都让她经脉中多出一丝灼痛。
“怎么可能!”
蓝梦心中震骇到极点。
数年前她与李惊玄交手时,对方虽然诡异,却远没有这般强横。这才过去多久?这小贼的实力、竟然已经提升到了这种程度?她甚至有种感觉,若不是自己接受了怨魂入体,现在怕是早就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
就在她一剑被震偏、中门大开的刹那,一柄阔刀从侧面横劈而来。
“蓝宫主,我来了!”
知白赶到。那阔刀又厚又重,劈下来时带动风声像鬼哭。
李惊玄眼角一挑,不得不收回刺向蓝梦的剑,反手横挡。轰!阔刀狠狠斩在‘葬天’之上。巨力像一座山压在剑身上,震得李惊玄手臂发麻,身体向后滑出数丈。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碎叶和泥土溅起半人多高。
而知白同样被震得连退数步,握刀的手虎口渗血。
“就这点力量。”
李惊玄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向知白,“清风宗宗主,几年不见,你这力道怎么就不怎样,是不是跟着天道阁,没吃上好狗粮。”
知白脸色阴沉,没有答话。他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再次杀来。阔刀举过头顶,刀罡暴涨数丈,像一道银灰色的瀑布从天而降。
“小贼,少贫嘴!”
阔刀携着凌厉刀罡当头劈落。刀未至,风已先到,把李惊玄脚下的腐叶全部卷了起来。
李惊玄侧身避开,脚下一转,借着那股刀风向前滑出半步,古剑顺势刺向知白肋下。剑势阴毒,直取他腰眼。
知白急忙收刀回挡。他的阔刀太长,近身之后反而不灵活,这一挡挡得极其勉强,剑锋擦着刀面划过去,带起一溜火星。
就在两人交锋之际,一柄长剑从后方无声刺来。那剑没有半点风声,像一条从落叶堆里钻出的毒蛇。
李惊玄似早有察觉,身体猛地一偏。
嗤!剑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缕血花。
“老东西,你们玩偷袭啊?”
李惊玄转身一剑扫出。剑势如半月,四色魂火在剑身上炸开,把周围的落叶都烧成了灰。
来人正是清风宗太上长老吕可开。他冷哼一声,挥剑迎上。那剑法老辣阴狠,专挑李惊玄的下三路和视野死角招呼。
李惊玄且战且退,不与他硬拼。
与此同时,一柄拂尘从侧方卷来。如慧手腕一抖,万千拂尘丝宛如银蛇,铺天盖地朝李惊玄的四肢缠去。
“受死!”
那拂尘丝极细极密,每一根都泛着乌光,像从地底伸出来的鬼手。
李惊玄眉头微皱——他不想硬接,这东西缠人的本事、比刀剑还烦,一旦被卷住手脚,想脱身就难了。他脚下骤然一踏,
幽行术!
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团幽绿色冥火。
嗖!拂尘丝从冥火中穿透而过,像用网去捞烟,什么都没捞住。
十丈之外,李惊玄重新凝出身形。
“就这点能耐,也想来杀我,真是可笑之极。”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全是挑衅。可灵海中金色魂火的光芒又暗了一分——这一连串的幽行术、已经开始反噬了。
如慧脸色一寒:“这小贼的身法又诡异了。”
话音刚落,一柄长刀已经从另一侧劈来。刀风如雷,刀光如电。
林右丰杀至!他这一刀比知白的阔刀更快、更薄、更狠,刀锋上裹着一层浓黑的怨魂死气,像刀身里困着几百条冤魂。刀锋未至,那股死气已先一步扑向李惊玄的面门。
李惊玄猛然转身,葬天古剑横斩。
轰!刀剑相撞。林右丰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半边。而李惊玄却借力后退,身体在半空翻转一圈,落地时已经把五个人全部纳入了视线。
蓝梦、知白、吕可开、如慧、林右丰。五名虚无境,而且每一个人的体内都有黑色怨魂不断翻涌。
李惊玄眼睛微眯——这些家伙,他终于真正感受到了怨魂的可怕。
他们的境界提升得诡异,但真正让他忌惮的,不是修为本身,而是那缠绕在体表的黑色怨魂死气。那东西像活物一样,若被伤到,那些死气会腐食伤口并蔓延开来,需要额外消耗魂力来压制侵蚀。
“不能跟他们耗。”李惊玄心中有了判断。
可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远处疾射而来。
“李惊玄!”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道身影瞬间掠入战场。
秦烈,万剑山庄护法大长老。他手中长剑一震,凌厉剑罡瞬间化作漫天剑雨,像有几百把剑同时刺向李惊玄。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密林之中闪现。谢无影!他胸口的伤还在渗血,可速度却快得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
“留下!”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杀向李惊玄。
六人合围。李惊玄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来得还真快。”
秦烈一剑刺来,剑意凌厉,像要把他的眉心和咽喉同时穿透。
李惊玄横剑格挡。
铛!两剑碰撞,擦出一串火花。
谢无影的剑紧跟其后,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腰腹。
李惊玄身体一旋,幽行术瞬间施展。冥火散开,剑锋从火焰中穿过,刺了个空。
数丈之外,李惊玄重新凝聚。可他刚现身,知白的阔刀已经当头劈下。他抬剑挡住。
轰!双脚顿时陷进地里半寸。
“滚!”他一声低喝,四色魂火骤然爆发。
金色火焰像一颗微型太阳炸开,其余三色如风火轮般向四周席卷。知白被震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来。
李惊玄刚想追击,蓝梦与吕可开两柄长剑同时刺来。他只能再次施展幽行术,身影化作幽火,从两剑之间穿过。
可这一次,他的脸色明显白了一分。
连续施展幽行术,魂力消耗已经开始显现。灵海中金色魂火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近三成,紫蓝绿三色更是缩成了三粒豆大的火苗。
“这样下去不行。”
李惊玄清楚。以一敌六,他已经无法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这些家伙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蚂蟥,越缠越紧。
而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凌阳子的冷笑。
“李惊玄,你跑不掉的!”
轰!一道恐怖剑罡从天而降。那剑罡呈灰黑色,裹着浓烈的怨魂死气,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黑河。
李惊玄避开后,抬头望去——
凌阳子终于赶到了。在他身旁,还有宁子白。两人一上一下,气息同时锁定李惊玄。
秦烈、谢无影、蓝梦、知白、吕可开、如慧、林右丰,再加凌阳子和宁子白——九人。每一个都是虚无境,每一个都缠着怨魂死气。
九道气息像九把无形的锁,从四面八方绞紧,把这片密林封得严严实实。
烈阳真人仍然没有现身,但李惊玄知道他在附近——那老家伙在等着他突围时从背后补刀。
李惊玄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左边,秦烈与谢无影封住了退路。右侧,蓝梦、知白、吕可开、如慧、林右丰重新围了上来。上方,凌阳子与宁子白凌空而立,居高临下。
“九条恶狗!”
李惊玄低声喃喃。下一刻,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一口气,“你们天盟还真看得起我。”
吕可开冷笑:“对付你这种祸害,自然要多费些手脚。”
“是吗?”李惊玄握紧‘葬天’,剑身上的四色魂火跳动得更急,像四颗被逼到墙角的心,
“那我倒想看看,你们九条老狗,究竟能不能咬住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四色魂火轰然暴涨,像四道彩色的龙卷从他体内冲起。他试图强行开启‘葬天领域’进行空间折跃逃脱,透明光幕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像一圈倒扣的水晶碗。可光幕刚刚展开,凌阳子已一剑劈落。那剑罡来得又快又狠,像一头从天上扑下来的黑鹰。
轰!恐怖剑罡瞬间将尚未成形的领域光幕、撕出一道裂缝,折跃被打断,空间震荡将他震得气血翻涌。
与此同时,宁子白、秦烈、谢无影等人的攻击同时袭来。
剑光、刀芒、拂尘、掌印,像暴雨一样砸向李惊玄。李惊玄脸色微变,
幽行术!
身影骤然化作幽火,他从密集的攻击中强行穿出,像一条从网眼里挤出去的鱼。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反击。因为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正在快速下降。灵海中的四色魂火比先前暗了不少,金色那团还在勉力撑着,紫蓝绿三色已经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芯。
“不能再拖下去了,该走了。”李惊玄眼中寒芒一闪。
就在凌阳子再次追杀而来的瞬间,他忽然一剑震退身旁的蓝梦,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远处那道山脊疾掠而去。
但就在这时,烈阳真人突然在前方窜出。他一直埋伏在外围,等的就是这一刻。拂尘一送,一团烈焰直向着李惊玄面门而来。
李惊玄暗骂一声:“这个该死的烈阳真人!”
当下紧急向侧一避,饶是如此,那烈焰也烧去了他的一片衣角。他甩袖用魂力扑灭烈焰,脚下却被迫慢了一瞬。
“死!”
凌阳子怒喝。一道凌厉剑光直刺而来,剑尖尚未抵达,恐怖剑意已将空间撕开一道深深裂痕。
李惊玄再次化作绿火,真身出现在数丈之外。
另外几人的攻击随之而至。
李惊玄看着越来越近的攻击,嘴角扬起了一个极轻极冷的笑。
“恶狗,小爷我没空闲,今日就不溜你们了。”
凌阳子心中猛地一沉:“不好!”
下一刻,李惊玄灵海之中,‘冥鬼灵印’猛然大亮,幽绿色魂火像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烧遍全身。
‘幽魂冥行’——
他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像一尊用绿火雕成的人像。那绿火越来越盛,最后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几人的攻击已到。剑罡、刀芒、拂尘、灵力,十道攻击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朝李惊玄化为的焰火轰去。那洪流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得粉碎,下方的树木像被一只大手抹平了。
可就在那些力量即将触及李惊玄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一道幽魂,像一滴水坠入沙土,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脚下的大地。
轰轰轰——!数道攻击轰在大地之上。地面像被陨星砸中,泥土碎石喷上半天高,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出现在李惊玄消失的位置。
烟尘冲天,遮天蔽日。几棵幸存的古木被气浪连根拔起,像断翅的鸟一样飞出去。烟尘散去后,那坑里空空如也——没有血,没有肉,没有尸骨。只有几缕未散的幽绿火星,像鬼火一样在坑底跳了跳,也灭了。
“该死的遁地术!”
凌阳子暴喝。他落在大坑边上,脸色铁青。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抵着地面,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要握断剑柄。
“李惊玄!”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这个只会逃窜的该死小贼!”
秦烈等人也纷纷落地。他们的神识像网一样撒出去,朝地底深处探。
可李惊玄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像融进了泥土里。那幽魂冥行,一旦入地,便如鱼入海。
凌阳子感知了一下地底的魂力波动,猛然抬头,望向李惊玄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分开追!他连续施展冥鬼族身法,如今再施展这遁地术,魂力必然损耗极大!他跑不了多远!要以缠为主,先耗尽他魂力。”
话音落下,十道身影随即散开,像十条猎犬,朝不同方向追去。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李惊玄既然入了地,只能依靠他潜进地底时的魂力波动走向、来判断出大概方位。
而此时,地底深处。
李惊玄化作一缕幽绿色魂火,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行。泥土与岩石在他两侧如水流般滑开,他像一条在黑暗中穿行的鬼鱼。
灵海中的魂力已经消耗了大半,金色魂火缩成小小一团,像一粒快要烧尽的炭。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连续数次幽行术,再加上最后那次幽魂冥行,几乎把他掏空了。
可他的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这些跟尾狗、想抓小爷?”
他啐了一口,吐出来的却是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做梦。”
他的身影在地底深处一闪而逝,像一点萤火没入了无边黑暗,继续朝着葬仙谷的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