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不忘往伙计刚端上来的馄饨里加醋:“要加醋吗?这顿我请。”
“若是我没记错这馄饨铺子你能拿分成。”
“那你等下自己结账,顺道把我这份也一并结了,毕竟殷侍郎一个月能拿十二两俸禄,区区两碗馄饨钱想来不在话下。”
“加醋吧。”
银子再少也是他当牛马辛辛苦苦赚来的,理应节约,殷年雪默默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淮阳王买断话本子的银子可有到账?”
卫迎山一眼便看穿他的想法:“你这是担心到时他出事拿不到银子?还是觉得我会私吞?”
“没有。”
“如此便不给你了。”
“都有。”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更不能给你。”
“……”
“你知道的,我之前用公家材料制作手工售卖被御史台弹劾,这条路被堵死多年来都只能拿固定的十二两俸禄,炮坊那边的银子许季宣还没分好帐,如今手头的银子只够置办宅子。”
“行吧,看在你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份上,买断话本子的银子到时一分不少的拿给你,你自己和周灿去分帐。”
“可以。”
卫迎山忍不住感慨一番,许季宣以质量拔得头筹,小雪儿和周灿则是以数量取胜,赚的银子同样不少,当然其他人兢兢业业的创作都没少赚,也就她太过立身自持什么都没捞到。
不过说起许季宣,她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许大世子有没有挨他爹的揍,或是这会儿还在边写检讨边跪祠堂。”
“要不要趁着他现在自顾不暇,把润笔权先卖出去卖出去签下封笔契,今日的事情如果顺利既赚了银子也不影响他往后的创作,不行的话可以让他改个笔名,总归朝廷没下禁令,换个笔名依旧可以深耕文学领域。”
“没想到小雪儿你居然是这种人,当真是看不出啊,不过我觉得可行!等下便让斥候去办,晚些时候他这个笔名只怕就不值钱了。”
两人一拍即合,对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怀瑾辞客就先成为他们赚钱的工具吧。
怀瑾辞客本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痛失笔名,此刻正盘腿端坐着祠堂埋头写万字检讨。
得益于之前写万字检讨的经验,许季宣倒不觉得多难,只是字数实在太多,写着写着检讨的文风就会不自觉地变成表面依旧是在认错。
内里却全是文艺怅惘的抒情、意象化感慨、内心独白式自白,检讨书彻底跑偏,变成了一篇披着悔过外壳的私感随笔,也怪他自己脑子里不停在新话本子的构思剧情。
再次将直白的认错不自觉的变成抒情句子,将手中的笔丢回砚台中,无力地叹口气。
之前应该坚定一点的,不应该轻易上昭荣的贼船,这下好了彻底下不来。
就在他想着如何能摒弃文风时,许将时放缓脚步走进来,瞧见蒲团让不少作废的草稿随手捡起一份打开。
没想到自家父王不敲门就走进来,许季宣神色一变,来不及制止便听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内容从上方传来。
“长夜孤灯之下,伏案自省才察觉自己落笔之时一味沉溺于故事里二人纠缠的心绪描摹,只顾借着文字寄托内心感思。”
“却忽略了文稿流散在外其他人总会自行拼凑联想,凭空滋生出是非风波,仅凭一支笔墨随心抒怀却险些为王府招来莫名争端,细细回想满心愧怍,自此之后定收住散漫文思,恪守立身规矩,不再因一己闲情埋下隐患。”
许将时差点被气得笑出声:“看来在东衡书院还是学了不少东西,连一篇检讨都能写得如此委婉绵长,不忘环境描写、内心情绪描写,是不是最后还要来一句不能并肩,云崖依旧长风如故,只能遥遥相望,不能相守作为结尾。”
“想来万字的检讨不够还您发挥!”
检讨内容被当众念出来,许季宣尴尬得恨不能直接原地消失,压根不敢看自家父王的脸色。
“行了,先随我去用饭,你母亲捎了几车东西来京城,一道过去看看。”
这时管家匆匆走进祠堂:“王爷,淮王府的府兵着便衣从王府后门出来直奔城中各家酒楼,像在找什么人,看情况淮阳王应该不知情。”
在淮阳王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到城中酒楼找人?
许将时隐约猜到什么,看向儿子:“我记得你提过眠阳码头那边拦下了一批掺杂了水的石脂油?当时可有打草惊蛇?”
“并未,事发第一时间我便告诉了昭荣,当时她让我正常放行,而后又让焉支和乾谷几大部族首领还有桐丘世家的子弟分头收购,如今东西都囤放在安定郡重兵把守。”
“也许是见第一批掺了水的货成功通过码头核查,还以正常的市场价格售出去,大军班师回城的路上淮阳那边又先后运了几批货到码头。”
说到这儿,许季宣眉头微皱:“后面几批石脂油稀释得更为厉害,不但如此里面还试探性的混入废桐油废和草木油浆填充扩容。”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外乎如此,硬生生把一份原装石脂油翻出近四份成品。
“富贵险中求,他们如此铤而走险不是没有原因,安定郡内的焉支和乾谷以往使用的石脂油都是靠拓宏通过西北商路输送,如今拓宏倒台,西北商路的水路和陆路都归朝廷所有。”
“相当于石脂油输送的渠道断裂,淮阳王府自是要趁机把控,第一批掺水的货是为了试探安定郡百姓识不识货品优劣,后面的货则是在刻意压价,用价格碾压其他贩油商贩。”
“你们后面收购的石脂油是不是比第一批价格要低上许多?”
见儿子点头,许将时缓缓道:“那便是了,淮阳坐拥大昭规模最大的石脂油产区,他们如此铤而走险为的就是压垮其他零散商户,独吞安定的郡市场,等只剩淮阳这一处油料来源油品好坏、售价高低都由他们一手掌控。”
“霸占市场之后再逐步恢复成合规的油品完成洗白,待到风头过去即便朝廷想要查也找不到实质性把柄,便能长久把持住市场。”